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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故事與父祖青春《換季》

張又升 | 發表時間:2023/03/11 13:29 | 最後修訂時間:2023/03/21 10:30

評論的展演: 小城小故事系列劇場《換季》

這部作品的故事是悲傷的。外省男子正雄對本省女孩月娥一見鍾情。他的好哥兒們則先跟月娥愛戀,後因月娥囑託而照顧其體弱的妹妹,日久生情下便與妹妹交往,結婚生子;為了小孩的教育,搬離大家共同相處的社區,此後一別二十年。因長輩不許嫁予外省家庭,月娥跟另一名男子結婚,沒想到卻遭家暴,最終殺了丈夫,自首入獄,留下年僅十二歲的女兒。一本真心的正雄許諾照顧其女兒,更時常前往探監。原本友朋談天打鬧的社區逐漸空下,時光荏苒,直到兒孫皆長,所有波瀾和情愫已成過往。

敘事從兩位老人話家常憶往事開始,伴隨孫女天真卻不耐的探問,劇團盡可能將上述各方的際遇做出合理而順暢的銜接,因此全作欣賞下來是輕鬆的,心情則是震盪而沉重的。比較可惜的是,由於聚焦在人情世故和個人生命史,幾則「大題目」都在觀眾面前擦身而過,如威權體制、省籍問題、家暴殺夫、工廠勞動狀況、牢房苦悶時光,乃至社區改建涉及的居民意願。雖然劇作訴求本就不同,但這些主題若能進一步深描,故事中男女的輪廓應能更加厚實,而非只透過一幕或幾句話帶過。

舉例來說,在殺夫的環節上,月娥丈夫一開始即已倒臥門後,褲子脫至腳邊,隨後月娥才著好衣裝(本來也不是太凌亂),拿刀刺下。這樣的安排讓我們很難理解丈夫的暴行:如果他有違月娥意志而強制發生性關係,聚焦的狀態應該是倒臥嗎?如果行房完畢便自顧自睡去,褲子又怎會掛在腳踝處?莫非是喝醉了?這些質疑無意深究,只是想指出:既然作品倚賴的故事是寫實的,以高度象徵性的符號或動作四兩撥千斤地捕捉事實時,就必須避開各種可能啟人疑竇的過程,否則觀眾就算理解編導用意,也很難沒有懸念。

好家在劇團《換季》劇照3/攝影 李慕真《換季》演出劇照        攝影|李慕真        圖片提供|好家在劇團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正雄探完監,月娥回牢房的段落。我們看到月娥不只親自走入牢房,入內後竟不忘關上房門。當然,這個環節的重點是月娥的孤絕,而非牢房的客觀景況,好比安排獄卒或獄警在一旁開關門。但即便如此,囚徒自己關上牢房之門也實在有違戲劇常理。象徵的目的是暗示、點撥、概括或抽象化現實,而不是忽視現實、免除營造現實所遇到的麻煩。

或許正是因為在幾個主題獨立的、強調心理狀態的場景上這番蜻蜓點水,全劇只能不斷回返人物之間的對話和互動,所有變化皆由話語構築的情節來推動。這種安排對不熟悉小劇場的觀眾──通常更關注腳色的對白,而非身體的動態和物件的意義──來說其實是友善的,卻十足考驗演員的功力。因為當腳色只能有一種或幾種特點時,即所謂的「扁平人物」(flat character)(月娥永遠善解人意,正雄除了被點名時立正行禮的喜劇性格外,言談也總是展現犧牲奉獻、一往情深的精神),要讓觀眾看起來不那麼單調,演員就必須用盡各種方式來表演。然而,我們從場上演員的表現中可以發現,特定的腔調和身段不斷重複,如兩位女演員總以手捏裙擺的動作來表示擔憂,似乎可供施展的身體素材不是太充足。

雖然如此,故事尾聲處仍然是精采好看的。這時的正雄獨坐社區庭院,往事歷歷在目的。在燈光的明暗下,演員再次輪番上陣,青年時期的追求與苦痛,友朋之間的熱切情意/義,回憶的蒙太奇就像作品名稱「換季」所暗示的,一陣過了又是一陣,冷暖交替。所不同的是,四時的循環沒有期限,而人生卻無比短暫;唯一能夠綿延擴展的,是新世代的出現,而他們往往對過去沒有太多認識。也因為這樣,讓我們有機會認識小城故事與父祖青春的《換季》有著重要的價值。

好家在劇團《換季》劇照7/攝影 林育全《換季》演出劇照        攝影|林育全        圖片提供|好家在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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