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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VR改變了我《留給未來的殘影 衛武營特別展演場》

魏琬容 | 發表時間:2020/12/31 12:29 | 最後修訂時間:2021/01/18 19:01

評論的展演: 【2020臺灣舞蹈平台】影舞者系列《留給未來的殘影》衛武營特別展演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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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未來的殘影 衛武營特別展演場》演出照片      圖片提供|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衛武營三樓樹冠大廳正中央,有個像魚缸的玻璃天井,但它不是養金魚的魚缸,而是水族館的海豚魚缸,厚玻璃直達天花板。

《留給未來的殘影 衛武營特別展演場》演出場地就在這裡。《留給未來的殘影》這原本是個純VR作品,在衛武營加上了現場演出。

一開始,觀眾三三兩兩站在玻璃魚缸前,等待觀影。「等一下當結束的字幕跑完,就可以拿下頭盔」工作人員一面細心地替我戴上頭盔耶,一面交代。

我乖乖的等字幕跑完,脫下頭盔,竟發現VR影片裡的紙張在腳邊散了一地,而VR中的人影周書毅,正站在眼前,修長俊美,但他不是影片中的紅衣服,而換了一身白衣裳。原本透過耳機秘密貼著耳朵的聲響,現在從角落的喇叭傳出來。

周書毅靜立、伏地,捧著滿懷的紙,急急奔跑而去,開門,不見。我目光隨著他轉向另一頭,另一邊空間燈光亮起,滿地紙張,像是個充滿回憶的隧道,約莫一分鐘後,周書毅出現了,遠遠的像是一個從模糊回憶中走來的男子,如果說VR虛擬真實讓我們和周書毅「彷彿共處一室」,此刻,我們真的在同一個空間,又隔著玻璃(虛擬真實和真實,哪一個比較近呢?)

一段獨舞後,周書毅打開門,回到我所站的地方,我以為他會在此地作結(開頭與結尾在同一處,也算是首尾呼應 ),沒想到,他一步步走進玻璃魚缸裡,觀眾不自覺圍上去。周書毅望向遠方,幾步後,緩緩的躺下。

配樂響起雨聲,神奇的是,就在這一秒,真的下雨了,配樂雨聲召喚了雨!燈光下,雨絲斜斜打在玻璃上、地上,以及周書毅臉上身上,演出結束。

而經歷過VR之後,人對於眼前的「真實」會帶入新的體驗。當音響播放雨聲而真的下雨了,我懷疑自己還身處在VR那個「人工計算的虛擬真實」當中。

 

「VR究竟能為人類帶來什麼?」


2019年《忽悠,留給未來的殘影》上映時,導演陳芯宜自述「這是我第一次製作VR影片,在構思與研究的過程中,不斷想著VR要帶給人類的是什麼?人類的感官如何被拓展與改變?真實又是什麼?」我在把身體感還給VR《忽悠:留給未來的殘影》討論該作品所帶來的身體感,也提出了我認為「哪些東西只有VR作的到」

這回,VR和現場演出並列,逼著我面對「作為一個劇場人,你怎麼看VR」

就從身高談起吧,VR中的周書毅比較高。

我與周書毅熟識,他比我略高,但我倆的身高差距,還不到我需要仰頭看他的程度,但在《留給未來的殘影》當中,鏡頭是以仰角拍攝周書毅,因此我的視線只到他的脖頸,我的身高172 公分,這樣一來周書毅有190公分高。

但,對於身高160的人而言,VR中的周書毅,可能看起來就跟現實中的他一樣高。VR視角由導演決定,但觀看VR的是你,你的視覺經驗加上VR鏡頭視角,成就了只屬於你的、獨一無二的觀影經驗。

 

VR中的距離


有時,家中的狗狗會追著電視上的賽車,而我們人類已經知曉電視上的影像「只是影像」,不會當真,但在VR中,情況不大一樣,你的腦袋知道這只是「虛擬」,但你的感官被放在這虛擬真實當中,如果你站在原地,周書毅在你面前,栩栩如生,但你只要跨出一步,就能發現VR的限制,那就是「距離」。無論你向前走了幾步,周書毅始終在一步之外。

在VR的世界裡,你是無法追上周書毅的,永遠無法。鏡頭距離,就決定了你與周書毅的距離。

在VR的世界裡,人能飛天、能遁地、能一腳踩在鏡子裡外,但唯有距離不可破。

(以編舞者來看,事情又更複雜。舞者用身體感受距離,訓練有素的舞者能準確估量距離,有經驗的編舞者,閉著眼就知道「站在觀眾的距離這舞步看起來如何」為VR編舞時,所有的距離拿捏都要從鏡頭去看,而非用肉眼感受,整套距離感都要重來,,對於編舞者是一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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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未來的殘影 衛武營特別展演場》演出照片      圖片提供|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                 攝影|劉志晨


現場演出的距離


從脫下VR頭盔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同一個人了。隔著玻璃,看著周書毅跳舞。我往右,他的右臉就多露出一些,我往前,他與我的距離就縮短,我往後,他看起來就小了一些。剛剛那一段VR經驗改變了我。現在的我對於「竟然可以用腳步改變觀察距離」這件事,有著重新燃起的好奇。

VR結合現場演出,就是「虛擬真實」與「真實」的正面對決。我認為製作團隊做了聰明的選擇。如果周書毅跟觀眾在同一個空間,那就無聊了,而製作團隊選擇讓周書毅與觀眾隔著玻璃,這份「看得到,摸不到」的隔閡,隱隱然令我回想起VR,同樣也是看得到,摸不到。

這是《留給未來的殘影 衛武營特別展演場》立大功之處,他把VR現場演出並列,逼得你不得不想「到底什麼是觀看?」「我感受到的距離是什麼」,而每一個觀眾,都可以在VR和現場演出之間,去探索屬於自己的答案。

現場演出既是VR的延伸,也是VR的對照,端視你從哪個角度出發。作為劇場人,我原先嫌棄VR沒有身體感、嫌棄VR讓觀眾孤零零的隔絕在頭盔中像孤島,沒有劇場的共同感。但編舞者周書毅與導演陳芯宜攜手,一次次拋出了更吸引我的問題 ,在《忽悠》中是 VR如何處理身體感,而《衛武營特別場》結合了VR 以及不同角度、不同距離的現場觀看經驗,引領我去重想「當有現場演出時,我們該如何感知VR」以及反過來的「看過VR後,我們如何看待眼前的現場演出」。

VR跟現場演出這條路,還很長,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嘗試。而《留給未來的殘影 衛武營特別展演版》細膩無比,有幾分魔幻意味,十足令人回味。

 

 

註一:我所觀看的場次為2020/11/6 (五) 19:30。由於天氣陰雨,每一場的觀眾位置安排略有不同。

註二:〈把身體感還給VR《忽悠:留給未來的殘影》〉刊登於台新藝術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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