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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是小船,結果是電動馬達船的《老人流》

魏琬容 | 發表時間:2020/10/27 14:25 | 最後修訂時間:2020/10/28 12:05

評論的展演: 老人流

老人流-3

《老人流》演出劇照       圖片提供|闖劇場 

 

「大家好。我是黃懷德,黃色的黃,懷念的懷,劉德華的德」。
天生藝人難得,天生舞者難得,而黃懷德兩者都是。

闖蕩多年,黃懷德下定決心創立舞團-闖劇場。闖劇場創團之作《老人流》取材自黃懷德和他阿公相處的點點滴滴。但是,「老」要怎麼談?我能用七百字描繪老年的形貌,但這七百字,比不上一個老人真實站在你面前—鬆掉的皮膚,垮掉的身形–來得震撼。

畫家用畫筆,樂手用樂器,而編舞者的創作透過身體來展現,如何用身體展示「老」,又不掉入「年輕故意扮老」的俗套,是《老人流》所需要面對的第一個陷阱。

還好,黃懷德沒有一下子就跳入陷阱,他先用麥克風玩聲響,麥克風劃過布料、劃過空氣、劃過手指的聲音,讓《老人流》有了不一樣的起點。他身體的控制力好,身體的穩定與麥克風的各類聲響形成很好的對照。但,正當我以為他要繼續發展麥克風聲響,他帽子戴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衛生紙,折一折往嘴唇上一放,嗯?他變成白鬍子老人?他彎身緩移動,模擬老人,移步緩,身體輕顫,學得很像。

懷德帽子一放,變身回復青年,來上一段舞蹈,說是舞蹈,但比較像是一隻獸跌跌撞撞前行,他蹲下來大吃銅板,還配了超級瑪利歐吃金幣的音效。以為他要繼續往舞蹈發展,他站起來奪過麥克風「上次我的作品,就是從這裡大家開始看不懂。好,大家跟著懷德老師來,我剛剛那裏為什麼要一個停頓?那就是我的舞。蹈。美。學」全場大笑。

同樣一句話,換鄭宗龍講出來,大家會認真回應「嗯,是美學啊。」但如果換黃懷德講,大家會爽快笑出來(這是稱讚)。真誠喜感是他的天賦,厚實有勁是他的舞風,聽他講話我總大笑不止,我為他的風格取了名字「台式當代舞」。

在作品中間直接拿麥克風講「大家都說看不懂,讓我來解釋一下」,這招一語擊中觀眾的疑惑心聲,也完全逗樂了我。畢竟「當代舞我都看不懂」「都看不懂,為什麼還要花錢買票」這是我常面對的觀眾提問。《老人流》來段編舞家自剖舞蹈意義,但後半的段落回到「不解釋」路子,留給觀眾各自詮釋,結尾處請來阿姨大姊們上台一起共舞,更是每個觀眾的解釋都不同,我問了三位觀眾,三位都有完全不同的解讀。(事後問懷德,他給的答案跟所有人的猜測都不一樣…。)

黃懷德是祖師爺賞飯吃的舞者料子,能跳舞,能編舞,曾經在雲門舞集的春鬥編過《亮》。我感覺《老人流》像是黃懷德對著世界大聲說「我可以編一個純舞蹈動作的作品,但我偏不要」,作品用上了許多當代舞蹈的手法,給得多、給得滿,但《老人流》的缺點也在於用了滿滿的手法,麥克風、帽子、老人(角色)、未來人(角色),黃懷德自述等等,50分鐘內,黃懷德沿路不斷拋出種種手法,我還在消化這一段,他已經跳到下一段。每一段都有我欣賞的素質,但段落之間的關聯,我有點跟不上,比如角色的出場時機-為何此時進入老人的角色,為何此時回復青年的身分-我沒參透。但黃懷德用濃烈個人特色撐起了半邊天,雖然我沒參透,依舊笑得前仰後合,大力鼓掌。

觀賞《老人流》像是兩人相約乘船,我以為他會緩搖船櫓,每一座小島、小橋、小柳樹都稍稍逗留,沒想到,這是一艘配了電動馬達的船,唰一聲衝向遠方,我在船上受強風襲面,岸上的東西都唰唰唰唰唰的過去了來不及看。

以創團之作而言,《老人流》表現不錯。每一段抽出來,都可以各自再發展。下一次還看不看黃懷德的作品?當然要,台式當代舞第一人,天生藝人加天生舞者,我想看看他下回要變什麼花樣。

老人流-4

《老人流》演出劇照       圖片提供|闖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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