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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身體感還給VR《忽悠:留給未來的殘影》

魏琬容 | 發表時間:2020/02/29 18:43 | 最後修訂時間:2020/03/02 12:01

評論的展演: 忽悠:留給未來的殘影

初時,聽到視覺藝術友人談論「某某舞蹈作品,身體感不見了」我疑惑不解,人都有身體,無論大小、美醜、膚色,放在舞台上,總是一個身體在那裏,什麼叫作「沒有身體感的舞蹈作品」?

於是我開始留心,我發現,每個人「身體感」所指均不同,有些人指的是感官經驗-視覺、嗅覺、聽覺,有些人描述肢體感受-虛、實、快、慢,幾乎可說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身體感」的描述,有時候同一個人在不同語境,所提的「身體感」也不同。

至於我的身體感,百分之九十是身體共感,看舞者凌空大跳,腿部內側肌肉收縮,看舞者折腰爬行,整場下來我腰背痠痛。另外百分之十是「感受到自己身體的存在/不存在」,前兩年北美館精彩VR作品《沙中的房間》畫面設計不走擬真路線,而是手繪草稿風格,在《沙中的房間》的上下遨遊,像是靈魂出竅不帶身體走,身體不在,只剩感官經驗,拋掉了肉身,純粹的自由。

 

圖片來源:高雄市電影館、行者影像文化有限公司

《忽悠:留給未來的殘影》是我見過最具身體感的VR作品


VR作品,以視覺模擬身體經驗,觀者身子不動,戴VR頭盔,當VR地面陡然下沉,大腦有「我雙腳離地」的錯覺,在VR體驗中,飛天、遁地皆為可能。

另一方面,一旦戴上VR頭盔,身體和真實環境的連結被斬斷,當視覺與身體感受不一致 (腦子覺得雙腳離地,但身體明明沒動),大腦錯亂有暈眩感,因此許多VR安排觀者坐在椅子上,或是手持一物作為錨點,給身體一點回饋,腦子不至於混淆。 

VR作品中的飛翔、泅泳、穿林,都是腦子營造出來的,許多VR作品並沒有身體感,像是第一人稱視角的電玩遊戲,玩家沒有身體,就是一雙眼睛一雙手,但《忽悠:留給未來的殘影》我見過最具身體感的VR作品,歸功於導演功力。

展覽現場一隅,圖片來源:財團法人數位藝術基金會   地點:台灣數位藝術中心DAC.tw

 

「作為VR電影,《留給未來的殘影》以沉浸觀看形式,述說著男子甦醒於某個意識層面,其所見、所聽、所感的究竟是記憶?是夢境?是虛擬實景?抑或是死前的記憶回返?文本中,主角透過「生前記憶續存服務」人們神經元中的記憶碎片顯為殘影,並在一根火柴的時間之內,複訪生命中的那個曾經」(摘自作品介紹)

導演陳芯宜找來了知名舞者周書毅合作。周書毅,人溫潤,他的肢體水準驚人,能如羽毛輕,也能如泥塊沉,最重要的是動作蘊含訊息和情緒,能吸住人的心思。這選角,第一步就對了。

 《忽悠:留給未來的殘影》有一幕,地上床墊,牆上滿滿貼著筆記,角落立著穿衣鏡。物體的遠近、細節、空間感都逼真,活脫脫感覺自己就站在房間中,按照物理定律,從這視角看過去,角落鏡子應該會有我自己的倒影,但鏡子裡卻沒有倒影。

 「我那應該顯現於鏡中的身影,不存在。」腦子再一次校正「那我的身體,還在嗎?」這秒,身體感忽然強烈起來。

當人坐下,視角會改變。但在VR中,無論你站、坐、躺,所看到的內容都不變。於是當你在《忽悠》中由站姿改為坐下,會突然覺得自己正俯瞰房間「我坐下了,但我又浮起來了?」在這裏,創作者並未刻意讓觀者「飛起來」,但由於畫面細膩,光是觀者改變身體姿勢,就帶來無與倫比的難忘身體感。

另一幕,方妤婷、王甯等厲害的台灣年輕舞者們聚集於一個廢棄的倉庫空間,是不是有厲害的舞者,VR就一定會有身體感呢?恐怕不是的,有些VR作品的視角、物體距離、影像縫合沒抓好,人物浮浮的貼在你眼前,沒有真實感。

但《忽悠》不同,導演給了一個特別的視角,讓觀者同時踩在兩個世界(鏡子裡和鏡子外?)近距離和眾舞者「同處一室」,所勾起的身體共感更是強烈,令我思考VR與真實經驗的差別。

圖片來源:高雄市電影館、行者影像文化有限公司

事後發現我的思考與導演路子相同,她自述:

「這是我第一次製作VR影片,在構思與研究的過程中,不斷想著「VR要帶給人類的是什麼?人類的感官如何被拓展與改變?真實又是什麼?」

很難相信這是導演陳芯宜的第一部VR作品,她的思索完整的轉化成作品,核心疑問透過作品傳達,從分鏡到影像縫合,《忽悠》重新把身體感「還給」 VR體驗者,非常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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