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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智源的無名劇場《《》》

吳思鋒 | 發表時間:2022/01/29 17:52 | 最後修訂時間:2022/02/07 12:01

評論的展演: 《》

#鄭智源 #二分隊 #記憶 #哀悼

攝影|周伶芝

雖然說這個有點煞風景,不過從前年新冠肺炎流行全球未幾,台灣即因初期的防疫成績而在各個層面流傳「後疫情」之名(同時間,「超前部署」則為與後疫情平行的同義詞),藝術界亦不乏持此修辭之例,這一點一直到現在仍讓我百思不得其解,彷彿「他者」從不存在。而且無論疫情警戒級數升降與否,我們都發現,文化生態的運轉非但不會慢下來,反而快得讓大家更焦慮;抑或它非但沒有如我們預想的成為「緩慢的空白」,反而這個空白突顯了「經驗的匱乏」,而此時在劇場界大量(被)發動的數位化文化工程,成了新一回過渡期的主要語言,但「新」語言未必等於「後」,在世界之中,也不等於「超前」。到目前為止,我們尚未伸出太多「後」的創作手勢,猶待去指。

在這個時期,入牯嶺街小劇場被鄭智源的《《》》冒犯,倒是一回讓人空白下來的經驗。在這部由鄭智源在低度條件下完成的作品裡,先是看他在劇場拖了兩遍地、舞台區位切割的動線規劃,以及從燈區的設計到燈具的升降等,已經清楚看到這位創作者/表演者站在熟稔戲劇原理、劇場空間的基礎上,開展他一切的表演。卻沒有賣弄的場面調度,而是通過他的親力親為,一言不發地「做」出這些,或者更像在觸摸這一切,反向呈顯這個空無一物的劇場空間其實並不是空無一物,它有它本然的物質性,也從來就是空間、觀眾、表演相遇的,時光積澱的場所。他的動作是為了呈顯這樣的物質性,進而通過物質性的呈顯佈滿一種非視覺導向,多樣敞開的官能性。

攝影|周伶芝

當鄭智源暫離場,再推著兩大箱他收集的,依年份分類的歷年劇場演出傳單、節目單入場。在地上秩序地擺放時,所有人共享著一段靜靜閱讀、回憶的時光,那些由一名劇場觀眾所收集的資料,在我們閱讀時膨脹成巨大的時間感,召喚記憶本身。記憶,甚至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有名字的——觀眾的名字在報名看戲時已為表演者記下,在演出後段,每一位現場觀眾的名字,也會被他用粉筆寫在背牆上,唸出來。

攝影|周伶芝

這是一場「戲迷」的私密演出嗎?我倒覺得它非常公共。真實時間與表演時間的複疊並不在場內決定,而是場外;在觀眾搭乘不同的交通工具、自駕或步行到達劇場時,表演者也從家裡推著那些傳單和節目單到達,當演出結束時,表演者仍然用徒步搬運將那些資料推回家,那拖行的痕跡,也延長了「時間」。在這一晚,觀演關係的交流不來自於購票、消費,而是用閱讀空白、相互記名來交換,就像鄭智源記下觀眾的姓名,而我們則用記下」的劇名,或在》的空白裡為這一晚命名。

由是,《《》》並不戲謔,它的冒犯觀眾也不是用「自以為新」換來的。莫名的神聖感在更多時候襲來,同時讓我們掉入認真哀悼的時間。記憶關乎哀悼,哀悼截下時間。而我們在這兩年宣稱的後疫情」並不需要哀悼,因為清零才會重新開始。但在AI與大數據所建構的未來,我們的記憶其實薄得可以,無足輕重,如果我們忘記了為無名的物事、片刻命名,讓哀悼在加速中拋失。

【觀看場次】
演出團體:鄭智源、二分隊
演出場次:2021/10/28 7:30pm
演出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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