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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重現的理想主義?《感傷旅行(kanshooryokoo)》

吳思鋒 | 發表時間:2021/04/30 12:08 | 最後修訂時間:2021/05/25 10:10

評論的展演: 人力飛行劇團《感傷旅行(kanshooryokoo)》

劇照提供|人力飛行劇團  攝影|許斌

《感傷旅行(kanshooryokoo把牯嶺街小劇場一樓打橫以後,我感覺我在看的是一部顯影於169螢幕,意象橫溢的蒙太奇電影,而不像平常看戲的劇場;荒枯的候車亭、詩句般的文字投影、彼方彼時的熱帶影像,乃至於形象化的表演,在同一個平面上相互跳接,場面調度如影像剪接,非常流暢。這也說明了,意象劇場作為八零年代小劇場的美學脈流之一,不同於後來譬如引入多媒體的跨領域表現,是在起點上就非以劇場為絕對養分,更受電影與文學影響,內建的美學素養,甚至觸及創作者的內在影像。
黎煥雄導演作品的那些詩化語言,在重遇左翼陳映真之際,雖仍內向憂鬱,卻有了具體而縱深的依附,深沉的說話對象;那些失重的身體,則壓出了歷史時間的凹陷。因而,意象劇場本來的閃爍與曖昧,反倒軟性地打開了更寬的言說空間,黎煥雄作品本來慣習的自我調侃,倒轉成了歷史與認同的鏡像;南村、南方、南國的層疊和互換,與〈第一件差事〉及〈我的弟弟康雄〉的渠引和互文,遺忘的對面不是記得,而是敏感的流動,察覺遺忘本身。旅行既是找出存在的證明,也是不斷的移動,不被固著下來。
所以,陳映真不是這場演出的風景與情調,而是一切得以再啟動的思想與存在。在恍如廢棄車站的舞台上、在某個時刻既像後街巷角又像牢房,燈光罩住的一個方寸之地,場景和角色的切換不斷流動。表演上,崔台鎬一人接應,好的是切換得不著痕跡,可惜的是仍服膺於形象與意象的斷續。如果感傷旅行是一趟如劇中所說,無法重現那些XX(這是我的用法)的旅行,應然賦有充滿張力的內在經驗,仰賴表演者的輸入與輸出,不然「無法重現XX」的身體感就會被文字和話語收服。

劇照提供|人力飛行劇團  攝影|許斌

1996年那場「1986–1995台灣小劇場」的研討會,其中一場座談「小劇場的困境與出路」,眾劇場人中間一度談到小劇場與體制化的關係(整個九零年代,是劇場進入更大規模的體制化的過渡期),此時在場的圈外研究者陳光興回應;一方面,他將戰場拉到劇場之外,將癥結點放在「小劇場和主流社會的關係到底是什麼?」另一方面,提醒方才發言的黎煥雄與鴻鴻不要抱持個人主義的思考方式發言,因為對後進來說,他們已經是前輩:「我不反對你們以個人身份進入主流空間,但不要把這個變成是小劇場路線上的爭執,因為如此一來,年輕一代在邊緣戰鬥的權利,或說力量,可能都會不見。」(見《台灣現代劇場研討會論文集:1986–1995台灣小劇場》,頁268

該段發言的最後一句是:「假如丟掉理想主義,我就不知道小劇場還有什麼意義。」這如果是小劇場的拓樸,也會是小劇場已死的拓樸。在整個台灣劇場的當代,其實遍地佈滿理想的時刻,但這些星點般的時刻,卻因為過度受到主流社會與文化體制的拘制與內化,甚至思想的貧乏,難以實在地路徑化為一個星叢般的另類場域。而迴返陳映真有沒有可能(至少)是一條路徑的中繼?

算了,跑題太遠,不如回到最後一場〈跋 錯過南村〉,顯映的投影文字罷:「世界被監禁/一頭巨大的鯨/沉到海底/腐敗成肥沃的土壤」(依記憶所謄,未必一字不漏)──這是不是乍似悲觀虛無,實則抽取神話結構,借迴返世界構成的初始,在禁錮的現實時間,拓墾邊陲逃逸的精神地理,的,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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