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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在時間裡的折磨與凌亂以及一支舞作的語意問題《默》

林育世 | 發表時間:2019/10/31 23:05 | 最後修訂時間:2019/11/07 10:39

評論的展演: 2019種子舞團全新創作 —《默》

演出:種子舞團

地點:屏東演藝廳實驗劇場

時間:2019/10/19 19:30

編舞者黃文人在演前播放於舞台的一段影片中說道,這將是一段關於表達或言說受到束縛的狀況的作品,而舞台的設計使用了一張覆蓋整個舞台的巨大繩網,令人聯想起黃文人過去擅長在舞作中置入的各種道具以製造劇場情境的手法。尤其是在舞台的一角,有一位演出者在觀眾進場之前就已經不停地在原地跑步(而他將不斷地跑至演出結束,觀眾離場,仍未停止),較諸舞作開始初時仍靜靜平鋪在地面的繩網,這位演出者以肉體不斷進行的勞動(雖僅是原地不斷的跑步),仍牽動場中觀者的感官,在舞作演出全程形成一個獨特的身體意象,對整支舞作提示了一個勃突在第二視野的不和諧主題。

黃文人讓出現在舞台上的舞者都穿著連身工作服,在一小段清恬略帶歡愉的群舞之後,群舞者此起彼落間歇地呼應著舞台角落那位獨跑者的跑步動作,也隨著舞台的工廠作業的環境音效,肢體出現與勞動連結的身體圖示,而到此為止,躺在舞台上的繩網,與這段舞者的勞動者身體圖像並置,看起來彷彿是一個巨大蜂巢的切片影像。

《默》-1

《默》    攝影|林鼎泰    照片提供|種子舞團


黃文人在過去許多編舞作品中都非常執著於讓舞作出現一個舞台遠端的底牆,或許是她敘事風格的一個關於空間層次的特殊腔調,每當她在舞台上做出這樣的空間界隔時,彷彿營造出一個類似娃娃屋(doll house)的空間,邀請觀眾將注意力聚焦於這個小空間中她要述說的故事;這支舞作中,她果然又讓原本平躺在舞台地面的大繩網懸吊成舞台的垂直底幕,此時留在舞台地板上的群舞者之間的相互關係也產生了質與量的變化;由於舞者身上的身份符號連身工作服並未改變,所以我們或許可以理解成編舞者要述說的是生活世界(Lebenswelt)中,可能發生的如環境條件改變,秩序變遷等外在因素,導致前段中原有社會秩序中的勞動者身體圖像此時開始崩解、變異,甚至個體之間發生情慾衝突甚至暴力欺凌等種種情事。 

此時張在舞台後方作為底幕的繩網也開始受舞台機關牽動而變形,可能編舞者有著人心亂了,社會秩序的經緯也會跟著扭曲變形的象徵意喻。有些舞者做為崩亂的社會秩序中的一員,就藉著繩網作為繩梯往上攀爬。如此這般,編舞者不停地藉由變動繩網的狀態作為敘事工具,最後甚至將繩網懸吊成天幕,有些舞者往上竄入其中後又回頭向下做出攫捕其他舞者的動作,此時舞台上方低垂懸吊又令人聯想到巨大的蛛網,世界中的每個個體似乎也因為人際關係的徹底崩解異化,退回到蟲獸般相食相殘的世界。末了這長段的發展,似乎黃文人有意將它發展成某種末世意境,放入了大量雜揉、穿插的暴亂身體圖像,彷彿影像藝術家慣常使用的閃爍影像(flashing images)的技巧,讓混亂崩解的世界亂象在觀眾的眼簾裡不斷地回影,而同時在舞台角落第二場景裡那位獨跑得演出者仍以不變的步伐在原地跑著,雖然歷經了這場近四十分鐘的身體苦役之後,表演者跑步的姿態已經明顯變形…

《默》-2《默》    攝影|林鼎泰    照片提供|種子舞團

 

黃文人在舞台內操作舞蹈劇場的空間作為敘事手法的技巧是日趨嫻熟的,而《默》作更看出這樣的編創思維所收到的劇場美學效果,空間物件(本作中的繩網)將舞者身體圖像產生的敘事線產生很好的對話、共鳴與包覆、承托的作用;但另外需要編舞者以作者的角度深思與釐清的,則是在於作品的內在紋裡與作者口說明示的創作論述之間產生明顯的語意歧異的問題。不管是舞作標題《默》或者黃文人在眼前錄影中親自口說的創作意旨,都跟真實舞作中透過舞者身體圖像或編舞者自己苦心設計想像的空間造境所產生的語意範疇大相逕庭;編舞者透過主觀陳述說的是表達意願(慾望)受壓抑的沉默(焦慮),但透過舞作發展所收穫到的作品語意卻多是變動世界中的個(肉)體處境差異而爆發的迷人而懾人靈魂的綜合意象,兩者顯然不同!觀眾不管是透過編舞者刻意埋入的象徵符號等獲得的理性閱讀,或由舞者演出的身體意象所獲得的直觀感性的經驗內容,都會跟舞作「本事」所宣稱的方向或內容有很大的落差,或許會因此感到有些錯愕。

或許日後編舞者嘗試著在創作過程中適時尋求哲學式的舞蹈構作的合作與協助,對於意象豐富的作品在抽象概念的語意界定與表達上,會是一個立竿見影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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