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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素舞台裝置中的物理學奇想與迷離《微塵共感》

林育世 | 發表時間:2019/05/31 22:45 | 最後修訂時間:2019/06/13 15:38

評論的展演: 2019新點子實驗場 林怡芳《微塵共感》

圖版提供|國家兩廳院     攝影|林育全


舞作一開始,是三個舞者簇集在舞台一角,舞台上則有以白色粉狀物塑型成的圓柱,立方柱以及角錐共三個幾何立方體。隨著如厚重金屬或岩塊摩擦音的背景音效,三個舞者開始以任一人永遠向其他二人中間穿插的方式移動,隨著這奇特的不斷絞鎖在一起的互動方式,三人組合不斷移動的軌跡似乎在舞台上畫出一道無形的長鍊子;未幾,又有其他二名舞者加入,但五名舞者的相對位置仍然一直以一人不斷地向所有他者的最中間的空隙穿入的移動方式構成一個動態的絞鎖關係與圖像。看到這裡不禁讓人聯想,編舞者與美術設計的意圖,是在舞台上提示一個物理學式的粒子關係的世界觀。

舞者不斷以冷峻而規律的方式恆動著,在這樣的相互運動關係裡,林怡芳抹去了舞者之間任何情感、心理、社會層面的可見聯繫痕跡,而只讓呈現舞者作為運動中的粒子(particule),以及眾粒子之間在空間中構成的相互關係。在這個甚至連色彩也闕如的舞作中,編舞者要再現的彷彿是一個量子力學所試圖去描述與理解的粒子運動的樣態。當舞台天花板開始對裝置在舞台上的三個粉堆立方體上滴水時立方體的溶化崩解,對比舞者有如粒子之間價鍵結構的互動關係,提醒我們世界的結構建構與崩解的趨力可能同時並存。粉塵所出現的形式除了舞作一開始就塑型成三個幾何立方體之外,更在舞作中途大量大面積地從舞台上方掉落,此時舞台上僅剩一位舞者,不斷地孤獨地以身體在舞台滿佈的白粉中畫出一個又一個的圓。

有趣的是,藝術家在這個與其說是舞作不如說是一個出現在舞台上的觀念裝置作品中,又引進了一個具有截然不同的分子結構及分子力的物質:「非牛頓流體」¹。一樣是從舞台天頂落下的調水蘇打粉糊,在舞台上落地處因為流體性的物理原理在舞台地板上形成了兩個圓形的薄面,但它在舞者猛地踩踏上去時,它又有如固體的特性般地可以承受舞者身體重量,頂多被踩出一個凹陷,然後又因流體的特性慢慢自行將凹陷缺口癒合彌平。

圖版提供|國家兩廳院     攝影|林育全


或許,我們可以把所有出現在舞台上的所有內容都視為編舞者以及裝置藝術家²要詮釋的世界中萬物關係的事例,包括:人類舞者,粉塵(太白粉),以及以蘇打粉調水構成的簡單非牛頓流體。這三種體積大小殊異,構成的結構體也有不同性質的「粒子」,彷彿在詮釋著我們與浩瀚世界的關係的根源。在世界中,生命與他者之間無以名狀的引力與斥力,亦可能來自構成我們的粒子,或者,我們自己就是粒子本身;我們在生命中感受到的各種趨力,就如同粒子在世界中受磁場,電能或位能或各種人類至今無法詮釋及證明的力的驅使而共伴,互動,或者在外力中瓦解相伴的價鍵,且在不斷生滅的相吸相斥關係中游動,奔跑,旋舞,就如同舞台上的舞者一樣。不,應該說就如同藝術家在這個作品裡所呈現的所有的物一樣。 

舞作前半段時,以冷漠粒子的方式互動的舞者們,在舞作後半忽然進入活躍激昂態,不但個別粒子運動的軌跡變大,且舞者與舞者之間開始產生對抗,而原本灑滿舞台的粉塵,也因為如此而成了粒子運動軌跡的紀錄圖像。到此讓我們對這個作品似乎有了奇妙的理解,藝術家所使用的物件(粉塵,以及以粉塵調出的非牛頓流體),與人類舞者一樣擔任著運動,詮釋,敘說的角色,在時間中締造了讓觀眾體驗的內容,如果這就是舞蹈的操作型定義的話。

這個作品發表在兩廳院的實驗劇場,藝術家或許本來就試圖以極簡的製作成本與手法,提出最顛覆性的創作意圖。觀眾或許可以不一定有物理學式的聯想,而專注於粉塵凐揚中的舞蹈肢體,但編舞者與來自法國的裝置藝術家,其野心想必不僅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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