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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真實經驗不在的「美國式感傷」

林于竝

評論的展演: 真真:當代超常經驗

時間:2013年1月26日~5月19日
地點:臺北市立美術館
導演:郭文泰「Nobody Gets Hurt」

在這次「真真」展裡,河床劇團的「開房間」系列作品混雜在其他視覺作品當中,讓整件事情變得有趣起來。在美術館空間裡的表演活動一點都不稀奇,但將整座「劇場」原封不動搬到美術館當中的例子卻不多見。臺北市立美術館一樓被木板牆封閉了一個角落,儘管這由木牆所構成的結構體做工不算簡陋,但是整個空間印象卻接近工事現場,充滿臨時性、不安定的感覺。如同一般劇場般,美術館的觀眾走到了這裡,自動排成一列隊伍等待「入場」,這幾面牆,對於美術館展覽空間而言,是作品的「表面」,但是對於劇場而言,作品卻是存在於牆的另外一面。跟以往「開房間」系列一樣,每次的表演只有一位觀眾。進入了木板建構物裡,首先出現一個長廊,長廊的盡頭坐著一位女子,雙手緊抱肚子彷彿某種痛苦的姿勢。走進一看,這女子的臉部竟然被平整消去,方才發現原來這是個等身大的人偶。

在演員的帶領下,推開一扇門,進入另一個房間,在眼睛逐漸適應黑暗之後發現房間裡有一輛車子,帶領者打開車門,讓「觀眾」進入駕駛座,車門隨即關上,觀眾被遺忘在黑暗封閉的空間裡許久。突然前方的燈光徐徐亮起,透過車子前擋風玻璃上的破洞,一位白髮女子出現在面前,用憂傷的眼神不斷的望著觀眾。燈光再度暗去,然後亮起,白髮女子身旁出現方才長廊裡的那位年輕的女子,兩人互相凝望,擁抱,雙手互相交疊,然後一起回頭望向駕駛座裡的觀眾。兩人的形貌酷似,但與其說是一對母女到不如說是同一人物的兩個時間階段。之後,擋風玻璃的破洞被蓋住後再度打開,身上佈滿著管線與儀器的女人出現在一面牆的前方,不知道是車子被前後推動,還是女子與牆面的移動,破洞形成的鏡框有如電影鏡頭,讓觀眾的視線不斷地zoom in與 zoom out。在整齣「戲」的過程當中,觀眾被安置在一個預設的位置上,所有的「風景」在這個視線之下展開,意象像麥芽糖般地流動,安靜而舒緩,並帶有濃鬱的懷舊氛圍。

郭文泰用「車子」做為「Nobody Gets Hurt(不會有人受傷)」的主要概念,從某種角度來看這個作品非常的「美國」。汽車是美國文化重要的一部份。車子不只是交通的「工具」,它更是「媒介」,它媒介了美國人的生活經驗。車子內部狹小的空間感性,車子奔馳在無盡延伸的公路上所帶來開放與自由的感覺,以及不斷倒退的風景,這種由汽車所媒介的空間經驗形成這個作品的基調。郭文泰在這個作品裡,運用「車子」的空間經驗重新構築過去記憶。如同被削去臉的女子、擋風玻璃上慘不忍賭的裂縫,以及被儀器與支架所置換器官的身體等所暗示的,「Nobody Gets Hurt」這個作品所談得是「創傷記憶」,而這個創傷經驗卻是建築在由「汽車社會」所建立的身體經驗之上。郭文泰將由車子所媒介的「記憶」,與由電影的鏡頭所虛構出來的「情感」兩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更精確地說,刻意創造兩者之間的混淆。「Nobody Gets Hurt」裡特有的「感傷氛圍」其實是非常「公路電影式」的,由鏡頭的zoom in與 zoom out、緩慢移動的運鏡以及剪接所虛構出來的感情形式,而這種感情形式透過複製技術形成大眾性的「類型」。郭文泰 將汽車社會所媒介的「一次性的」身體經驗,與公路電影所帶來的「二次性的」類型性的情感融合混淆,在他的密室裡創造出一個濃烈的「美國式的感傷」。

「混淆」與「遠近法的攪亂」是郭文泰作品的重要手法。就如同我們在一時之間無法分辨出人偶與真人演員之間的區別一樣,我們無法畫出區別「經驗」與「媒介」之間的那道線。尤其當「美國式生活」透過複製媒體傳播到全世界時,這種混淆與分裂成為情感模式的標準化。這種混淆早已滲入我們的生活經驗裡,形成我們生活經驗的分裂。

郭文泰的作品往往「看起來越真的其實越假,看起來越假的其實越真」,這種「膺品」的手法除了反諷美國文化之外,同時也是對於「真實體驗」不存在的感傷。在郭文泰作品當中反覆出現的殘缺、破碎,或者被儀器替代的身體,那些生理或者情感上的痛苦記憶,其真實感的確切依據到底為何,這點似乎是郭文泰一貫的主題。

河床劇團2013「開房間」計劃,圖版提供│河床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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