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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口香糖、落漆、然後到LV ──藝術家陳松志的「暗能量」之旅/台北LV旗艦店

李俊賢

陳松志《微弱的美感(裝置)》木料,665 x 248cm現地裝置,2013  圖版提供│路易威登

或許大學不是念美術系,藝術家陳松志切入藝術的角度和同儕不太一樣,十幾年的創作道路,也沒有跟隨流行,持續對於幽暗、隱密世界的關注,在台灣藝術家當中,是很特別的。

早在這個世紀初,他在台中「20號倉庫」駐村的時候,他就以建築「管道間」的世界表達藝術見解,把最邊緣、、幽暗、隱藏的空間,作為他藝術陳述的場域,陰溼、陳腐、暗光,常人避之唯恐不及,藝術家則在其中看到特別的能量。

2003年底,《高雄國際貨櫃藝術節》隆重舉辦,陳松志代表「20號倉庫」參加,他以「葡萄」口味的口香糖作材料,把大量嚼過的口香糖揉成一團,總共約十幾團,放在20呎貨櫃的紫色地毯上面,就那樣極簡到一個程度。當觀眾進入貨櫃,立刻強烈的人工葡萄香味充滿,當努力想要看到「藝術」,就只有地毯上幾團色彩繽紛的口香糖,混和口水和人工香精的味道,源源不絕的陳述藝術家的空間見解:化學性的色彩、口腔活動的殘餘、人工虛擬的水果香、熱帶密閉空間的溫度,以及配合「葡萄」鋪設的紫色地毯。

同一年,陳松志在〈新樂園〉發表「矯揉造作」 [後來也移到〈北美館〉],以水泥混合洗衣粉塗抹在牆壁,將凝結性材料和分解性材料混搭,結果就產生錯亂性結果。隨著時間過去,本來依附在牆上的水泥就開始「落漆」,掉到紅色地毯上。水泥和洗衣粉很勉強的被人「送作堆」,那種結合是不會長久的,只要現場溫、濕度條件剛好,勉強在一起的水泥就「落漆」給你看,觀眾就在一邊等著看笑話。這件「矯揉造作」的「落漆」作品,充滿年輕藝術家對環境的細微觀察,也包含年輕人的調皮,現場嚴肅的氣氛,剛好形成冷笑話的氛圍,而整體調性,仍然維持藝術家一貫的簡約、細緻。

《奢侈的墮落》,口香糖、地毯、氣味現地裝置,259x1219x244cm,2003高雄貨櫃藝術節
圖版提供│陳松志

《矯揉造作》,洗衣粉混水泥、地毯現地裝置,550x500x300cm,2003新樂園藝術空間
圖版提供│陳松志

最近,陳松志獲得邀請到台北的LV旗艦店展覽,展出2組木心板「剝皮」作品。作為一種「替代性」材料,木心板 [或稱三夾板] 原本不算正式材料,而台灣因為不管政權、體制、空間等等的都一直在被替代,在材料上就反應出來木心板的大量使用。因為木心板不被當成正式材料,即使它在台灣的使用量很大,一般人其實很少正眼看它, 尤其是當木心板任務完成,被下一組材料替代了,原來的木心板往往立刻被怪手、鐵鎚等等工具隨便拆除,成為造型千變萬化、層次多元的垃圾,但,因為是垃圾,最後一定是送到焚化爐或廢棄物處理場。

木心板是多層次的,本來被迫結合的層面,在被破壞之後,每個層面就可以彰顯他們本來的面貌,本來被人工制約的「矩形」被瓦解了,木材回復原來自然的形制,本來還很樂在其中,後來才發現,他們已經被「切片」了,因此,這些木心板就「自然」的有些尷尬,「樂在其中」的有些心虛。而且,作為一種「替代性」材料,大部分木心板存在的空間,不是等著被替代的空間,就是邊緣、隱晦空間,也被認定不需要被保養維護,如此的命運,使用過的木心板,大多歷盡滄桑幾乎到苟延殘喘的地步。

這種破敗、腐朽,原本是環保局、衛生署的課題,藝術家陳松志則延續他的一貫風格,面對這種環境現象,在其中看到無限能量,找到他要陳述的材料。這次展出的「微弱的美感」,用大量被剝離的木心板殘片,「浮貼」在牆上,本來註定生命將終結於焚化爐的火焰、或廢棄物處理場的高速鋼刀的木心板,沒想到竟然被藝術家細心、溫柔的對待,每一片本來可說只是「爛命一條」的廢棄木心板剝片,被安排到潔淨的牆面,還有令人心曠神怡的冷氣,本來只是在社會底層的憋三、叔辣,到了2013年,還會遇到這樣可以看到本質能量的藝術家,當然要好好用心表現。如此的「微弱的美感」,即使每一片木心板剝片都屬殘缺不全, 在藝術家呵護與用心對話之下,似乎都脫胎換骨,從原本的爛命中找回尊嚴,在展場散發著孤女、棄婦般的生命光輝。

天地陰陽、人性善惡,有光明也有黑暗,朝向光明、遠離黑暗,是人類歷史教化的核心,對於光明的嚮往與對於黑暗的棄絕,一直是人類「藝術」發揮的課題。而日有陰晴圓缺,即使嚮往光明,有時候趨向是無法選擇的,即使暗黑、隱晦,還是有它的天地世界,而且,光明有時只是表象,暗黑才是本質,面對暗黑,說不定才是真正的面對本質。

藝術家陳松志的創作一貫面對暗黑、負面,並提煉出悠長華光,在浮華的當代藝術界,是一個特別案例,這次獲選到LV旗艦店展覽,完全是一種張力充滿的情境。

《識物-陳松志個展》展出現場  圖版提供│路易威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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