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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度觀察報告—遺珠,或是備忘

提名觀察人: 郭亮廷 , 2015年03月27日 18時44分

  對於十四位入圍者的討論還會持續好一陣子,這裡想談我的遺珠之憾,是為備忘。 

  第一顆是林欣怡的「復活‧餘地」,其中包含了拍攝四位藝術家和策展人的七段影片。說是要為台灣藝術工作者建立檔案,林欣怡作為持攝影機的人,卻幾乎一個鏡頭都沒有用來採訪或紀實,去拍他們的創作過程或家庭生活;她跟拍他們在鄉下晃蕩,在廢墟漫遊,然後把這些悠悠晃晃的紀實影像處理成錄像裝置。比如,她引用哪吒故事裡「剔骨」、「割肉」的意象,帶出藝術家的身形和身影,並用賴和的詩文與之遙相呼應,讓倪祥在乾裂的土地上拖行一塊死豬肉,讓陳界仁的身影消失在他談戒嚴時代的聲音裡。凡此種種,有朋友覺得矯情,或是煽情,我倒覺得這些斧鑿之痕,恰好證明了林欣怡出手大膽,在紀錄片/實驗電影/錄像/裝置等各種影像體制之間殺出一條活路。 

  由高森信男和龔卓軍所策畫的「鬼魂的迴返」也很可惜。兩人在第四屆台灣國際錄像藝術展拋出這個主題,試圖從台灣民間的起乩、原住民的祖靈信仰,梳理一條觀看的途徑,將泛靈論移植為影像論,最重要的是,透過這種反理性、非理性的策略,逆轉影像作為帝國主義的殖民工具,改寫影像的宿命。本來是用來傳播西方科學文明的影像,在參展的影片中,變成幽靈徘徊不去的媒介,除魅的現代巨大工程就此被攔截。然而,光是在展場,我就聽到不少人抱怨佈展有點陽春,好像分派一下影片展間就了事,缺乏相關文字和文件的配置。問題是,策展人配合展覽,出版了一本厚厚的專書,把前置作業的田調、採訪,展覽期間的座談、對談等等,各種文字都收錄在裡面。把整個空間乾乾淨淨的留給影片,也沒什麼不好吧?

  再來是河床劇團的《千圈の旅》。和林欣怡有點像,這齣以草間彌生為主題的戲,一樣是從藝術家的創作發展的再創作,也一樣沒有因此被主題藝術家的原創力比下去,而顯得像個冒牌貨。尤其,草間彌生在台灣被捧成一副文創教母的樣子,這齣戲卻賦予她很不一樣的深度,引領我們深入她的作品裡,強迫症的那部分,內爆的核心。此外,我常常覺得河床知道許多劇場的秘密,像這一次,他們在一開場的時候,把舞台和觀眾席打造成一樣大,使得觀眾有一種坐在舞台上的錯覺。散場好久,我都還沉浸在這種難以言表的、身為觀眾的陌生感裡。

  最後,恐怕是支持者最少的、劉守曜的《Shapde 5.5》。許多前輩告知,這支獨舞除了四面彈性布開闔的舞台、影像裝置是新的,其餘舞者的肢體動作和角色設定都是舊的。吾生也晚,懂得看戲更晚,沒趕上身體精壯的劉守曜,無從知道他如何不得了;但至少我看到皮肉開始鬆垮的劉守曜,奮力一搏的在舞台上重生為胎兒。用衰老僅存的力氣,回到生命源起之時,這不正是舞者再年輕、條件再好,都無法取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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