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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Deep Is Your Love?一個策展評論

郭昭蘭 | 發表時間:2015/09/25 11:44 | 最後修訂時間:2015/09/28 17:16

評論的展演: 以藝術之名:香港當代藝術展

How Deep Is Your Love? 

圖版提供:台北當代藝術館 


任何一個策展計劃臨到台北當代館(MOCA)勢必不能對它殖民地時代留下的磚牆隔間視而不見,這使得任何在此進行的策展計劃所牽涉到的「脈絡轉移」都得先面對「場所轉移」的問題; 策展計劃邀請藝術家從他熟悉的工作室離開,前往某個陌生或半陌生的地區,按照約定停留一段時間—並進行創作,這種允諾創作者移地的創作,是第二種的「場所轉移」。由香港藝術局與台北當代館合作的「藝術之名:香港當代藝術展」,有8位香港藝術家共13件作品的聯展,試圖以香港藝術家移地與駐地台灣的創作,展開具有跨城市意象的交互性展覽--這是展覽操作的第三種「場所轉移」。然而,除非展覽計劃本身對這些機制問題是自覺、自省的,否則展覽所採取的「特定-場域」(site-specific)的操作,恰好顯示對藝術創作與策展實踐中脈絡轉移的忽視;而展覽在對策展與展覽機構命題所採取的適應性,則正好抵消了藝術創作與策展實踐本身最拿手的協商、仲介、媒介與翻譯性。當然,並不是所有的策展實踐都必須或只能標榜這些任務,畢竟,個別藝術家在此移地創作與旅行的過程中,所經歷的生命時間與流動過程未必在展覽中具有可見性,卻可能是過程中可貴的私密旅程。況且,一個以地域為名的展覽(香港當代藝術展),對現實中缺乏互動的兩地,也的確可以發揮「藝術跑在現實之前」的作用。不過,如果兩地之互通往來並非盤古開天式的處女航,展覽機制所形塑的交流意向,要不是消費了藝術創作表面的純潔感,就是藝術直接服務於交流政治之所需。
 

 

「以藝術之名:香港當代藝術展」展覽策展人(或許可以擴充至整個促成此次展覽的諸多機構)與藝術家把這個移地創作過程,有意識地以藝術家屬地性的符碼加以操作。例如展覽論述中就說明了,又一山人(黃炳培)對帆布色彩變遷歷程在香港與台灣之間的研究、黃照達的〈什麼新聞台〉挪用與轉移港臺兩地電視新聞內容與畫面、以及鄧國騫走訪港台兩地廟宇,參考各種花燈造型,所製作的發光雕塑。單就展覽透過這三件作品所意圖營造的「交互」意象本身,讓人想問,為什麼香港與台灣元素在這些作品裡如此的重要(matter)?又,為什麼作品折射出的港與台仿佛是兩個素未謀面的情人的初次見面,又「剛剛好」一見鍾情?所謂「素未謀面」的初次遭逢感,試圖營造發現「新」大陸般的純潔與清純,但是在藝術交流與策展的語境裡,難免潛藏着意圖掩蓋並仲裁一切意義的武斷。

 

 

策展計劃提供藝術家對於台灣元素的自由操作空間,是以藝術家的個人主義與自由創作之名為基礎、並為其背書,但是藝術作品中符號的開放性正好被設定好的香港vs台灣所抵消,藝術家對符號使用的任意性則因為整體策展機構對於港台兩地關係的武斷操作而顯得無關宏旨。如果我把這個展覽視為策展人與藝術家交互其作者性的某種共同創作,而不去追問究竟哪個部分是策展意識要解決的問題,而那一個部分又是藝術家要必須概括承受的策展主題意識的話,似乎,只有在作品本身處理了策展意識的自反性的同時,也就是對屬地性相關的問題有所警覺之時,那些在港台兩地的符碼之下運作的符號,才有可能指向無限想像的空間。程展緯的〈天氣報告:液化陽光〉就把港台政治的老套老梗,在兩座代表交流的美術館前,挖苦幽默的重新搬演。藝術家利用人工製造的雨水,借氣象地理的暗示調侃全球地理政治下的港台危機。他的〈香港人:沒戴安全帶公仔〉以自我肖像置換香港博物館中的墜樓公仔,可說是以懸置藝術家主體以及符號來折射危機四伏的情境、超越對號入座式的符號運用。如果文晶瑩與林嵐合作社是從展覽所意圖宣傳的港台交互意象中轉開注意力,那麼伍韶勁與張慧婷在入口處的兩件作品則正好協助展覽塑造一種禪意的空間設計與友善的參與互動,讓這個進入台北當代館的「暫時香港」,有一個看似去政治化的、強調日常感的入口。

 

藝術家的屬地性與打包式標簽是這類展覽慣用的模式,策展的潛在意識掉入了一種對號入座式的藝術家分類學(國族與性別是常見的分類標籤),最終展覽成為一種情不自禁以藝術之名所進行的兩方情投意合的愛意交換,但是,到底,How Deep Is Your Love?(你的愛到底有多深?)這種策展展覽的效益,或許是以8位香港藝術家的可見性作收,但在此同時,策展展覽實踐本身也減縮為機構偏好的傳聲筒,協助宣傳的是符合光觀旅遊局所需要的城市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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