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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注視:鄭宗龍 出/入神骸之間──《來》

紀慧玲 | 發表時間:2015/06/24 02:55 | 最後修訂時間:2015/08/05 18:44

評論的展演: 雲門2《春鬥2015》鄭宗龍「春鬥2015」作品《來》雲門2 春鬥2015--鄭宗龍「來」、陳韻如「衝撞天堂」、黃懷德「暫時而已」


攝影 |劉振祥

演出:雲2
時間:2015年4月25日 18:00
地點:淡水雲門劇場

 

鄭宗龍新作《來》節目單附有幾行字:來見一體,回見一身。走入灰白朱紅琉璃藍。鈴火中,化一方險岩。一束霚底輕曳芒草花,泊泊意識。浪擊為蟒。亂色崩,在在處處。(標點符號為筆者自行加上)文字意象紛飛,但難以參透。點入YouTube,有些線索:編舞家說成長於萬華,牛鬼蛇神雜處之域,某日身有所不適,母親偕尋求訪童乩,一時間見童乩「上身」,變了另一狀態,甚為訝奇……

《來》的面貌,要從上述「上身」說法,加以捕捉。舞台乍亮,一名男舞者靜寂中舞動,身體擺動幅度甚大,脊椎、手臂、腕、踝均做大幅度旋繞或扭擰,姿勢優雅、有力,動作迅捷流暢,與地板關係偶有定點支架感,但多數以圓為概念,節奏由慢入快。

不提防間,另一名男舞者閃入,相對於前舞者簡單緊身黑衣,黃衣舞者顯得搶眼,兩人動作一模一樣,一前一後,彷彿一體分二,綽影間兩兩相映。約莫此時,法鈴聲入,叮叮微響中,第三名藍衣舞者入,三人旋舞一陣子之後,第一名舞者隱去(在很後段之後,這名黑衣舞者才又出現)。隨後,舞台七顏八色了起來,第四、五、六……男女舞者,初始同一動作群舞,隨後,隱入一些人,又閃入一些人,開始有不同段落的男女雙人舞,從表情觀視,有的敵對,有的親腻;從動作看,有的擁抱,有的拋丟。伴隨的音樂色彩鮮明,除了持續不斷的法鈴之外, 大提琴渲染情感線條,爵士搖滾激情纏綿,鄉村民謠爽朗親切。一組組單元裡,編舞給的空間布局顯得讓人摸不著頭緒,有時兀留一人於舞台前緣對襯著後方群舞,有時兩組人馬遙距分別舞動,毫無相干;有時雙人舞後方,又一人靜止。雜沓間,舞台又留下一人獨舞,總是在獨舞時,舞者動作出現搖晃感,但旋即又陷入色彩斑斕群舞場面,一幕幕補綴般的畫面(空間),構成一幅流動復恍惚的世間相。

不易捕捉意義的可能原因,或許正是空間訊號太過模糊。既非景深之別,又非動作力場之分配,舞者布局看似隨意,出入動線也隨機。加以,舞台地板圖案與光圈自成一套語彙,忽明忽暗,不與舞者完全對應,倒像西門町、萬華一帶的霓虹店招。唯一指涉最強的是音樂,卻也因為色彩與情緒太過強烈,主導了動作詮釋,比如民謠風出現時,讓人猜想場上的雙人舞是親腻的一對,爵士鼓響起時,無來由的會認為場上有一番激鬥。

鄭宗龍從童乩「上身」經驗,意欲捕捉神形瞬間轉換的可能。這在他安排舞者動作毫不歇止的舞動,不停轉換重心與驅動關節的設計上,形成一幕幕精力流動的運動(movement),大概可揣想他希冀舞者由內而外,復由外入內,不停噴發的精力過程。但更有趣的,這一幅幅或有情欲,或有黑暗(有一幕是舞群緊束在一起,先是雙手揚舉,再則踏地出聲),看似隨機隨興的畫面,對比一開始的沈靜獨舞,或兀坐的姿勢,或忽靜忽躁的觸覺性,倒像童乩周遭的現實畫面──一恍眼紅塵濁濁,一入神萬籟俱寂,動靜之間,偶有分離,又忽而復合,人世間的七情六欲無來由的流淌,有時群舞的擺動亦像傀儡神像。於是,人神共處同一空間,人的身體忽而有欲念忽而抽空,神骸分合不止在舞蹈動作裡,亦在畫面敘事裡。 

只是,這樣的體會,與觀視時的直觀覺受,並非如此清晰。鄭宗龍欲捕捉民間某種身體性特質,從神祇、童乩的神性轉為凡人可觀受的俗性,從童乩二元性並存的身體轉換內在空間,外顯於身體外部語彙,除了重視精力流動之外,似乎仍缺少一個關鍵的轉換按鈕。這二元並存的哲學或可溯至道家陰陽之學,正是陰陽互補,才互為映照,《來》的初步上身,目前看來仍有點無來由,但或許陰陽相剋相吸,可以啟動轉換,就一聲「來」,可以說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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