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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超日常》第二屆大臺北當代藝術雙年展的策展

黃海鳴 | 發表時間:2019/03/15 11:22 | 最後修訂時間:2019/03/19 10:12

圖說|駱以軍,《翻牆者》     圖版提供|有章藝術博物館


準日常展覽場: 

「超日常」雙年展,除了使用校內有章藝術博物館外,還包含由鄰近校園老舊淘汰教師宿舍、眷村所改建轉用的「九單藝術實踐空間」與「北區藝術聚落」兩個藝術展演空間;這三個不同屬性的空間整體搭配出了一個絕妙的藝術實驗實踐場域。

雙策展啟動引擎:

第一個啟動引擎:當然是有章美術館機構首席策展人張君懿,她帶領小說家駱以軍參觀未來雙年展的展場,更邀請他製作雙年展的第一件作品,目的應該希望在已經清空的空間中,引入過去眷村生活記憶,以及近兩年曾經在此發生的一些藝術作品的記憶;其後完成的小說作品也立即翻譯為英文,特別是讓國外的藝術家對於即將進入的空間有較為深入和多元細緻的認識,以激發更有關聯性同時也更為多元深刻的創造性對話。

第二個啟動引擎:我認為就是駱以軍所寫成的小說A1.《翻牆者》,因為它在這個展覽中的作用,多少可以說是全面的作用,並且是從展覽的醞釀期就開始。小說總共有11262字,並分為有層次的8個段落,以下是經過幾番閱讀濃縮而成的架構,好像也變成了一件作品,不是因為我的壓縮,原來文字的密度就非常的高。

「超大世界裡又有不同尺寸生活世界的套接與並存,如何去理解這個已經被整理、清空、粉刷、漆白、掩飾,如囚室般大小但卻相互銜接堆疊、已經無法分出內外、無傷痛憤懣醜態情慾貪念隱私可言、如蟲洞般又幾經無力抵擋災難沖刷已逐漸崩解離散的生活世界?

重重疊疊無以言說的『這個』,只能深藏在曾共同困在其中、無數進進出出、自生自滅、豁出去的社會底層、落魄三教九流家庭,以及道學寒酸單身教師等暫居者們的身體記憶。

而任何想重建『這個』的後來成功或仍然失敗的倖存暫居者,只能以死過數次的回歸亡魂的姿態,在如夢境般帶腐霉味充滿懸疑無限重疊串聯網絡格子間不斷翻牆穿越後,還能如何抽身從太空宏觀作為舊時代縮影的如此這般豐富又不堪的『這個』?」

策展人變成藝術家:除了小說《翻牆者》作為國外藝術家對展覽場地理解的前置文本,策展人張君懿亦將這些文字作品發展為:A1-1.具非常純淨太空艙味道的「閱讀膠囊」,A1-2.能夠遊走不同機構的「超日常衛星站」、A1-3.散佈在外部巷道間、極具空間意象的12組短句標示「翻牆指南」;同時,原文編製成的紙本小說則不流通、不販售。

一、有章藝術博物館展場部分 

包括A2.朱利安•佩維厄(Julien PRÉVIEUX)的〈拉娜猩語〉、〈非動機信〉、〈接下來該怎做?〉,A3.菲力絲•艾斯堤恩•多佛(Félicie d'ESTIENNE d'ORVES)的〈光尺〉,A4.伯恩德•歐普(Bernd OPPL)的〈場景調度〉,A5.杜立安‧高登(Dorian GAUDIN)的〈露西之夢〉、〈沙丹和莎拉〉,A6.查理•卡克皮諾(Charles CARCOPINO)的〈個人電腦音樂〉。

在有章藝術博物館的A展區中,透過不同藝術形式傳達了集體沒有出口的存在處境、被制約管控監視的不確定未來,以及從各種柔性管控制約中的逃脫;然而這樣的關係卻以舉重若輕,且透過非常細緻微妙的空間具體詩的形式來表達,並且和現實空間場域未明說的灰暗過去,以及不確定的未來命運有著緊密的關係。

 

圖說|查理・卡克皮諾(Charles CARCOPINO),〈個人電腦音樂〉    圖版提供|有章藝術博物館

二、九單藝術實踐空間

包括B1.傑夫•帝森(Jeff DESOM)的〈後窗〉,B2.奧利維耶•帕斯格(Olivier PASQUET)的〈比鄰星B〉,B3. 艾曼紐•雷內+ 班雅明•瓦倫薩(Emmanuelle LAINÉ & Benjamin VALENZA)的〈隨時準備體驗藝術家的習癖?〉,B4.克羅德•克勞斯基(Claude CLOSKY)的〈通知〉。

在九單藝術實踐空間的B展區中,先以〈後窗〉拉近與整個歷史空間聚落的關係,且拉高空間聚落的時間距離,或變成古老的黑白偵探懸疑電影片;而〈隨時準備體驗藝術家的習癖?〉透過西方普遍的策展操作,來凸顯有章藝術博物館策展的特殊性。〈比鄰星B〉繼承A組不對等傳播並更變本加厲,展現出完全無人的自動化傳播。最後到〈通知〉這件作品,則進入無人的通知以及自動化的對話,更將此議題拉到最高點。

 

圖說|傑夫・帝森(Jeff DESOM),〈後窗〉      圖版提供|有章藝術博物館

三、C.D.E.F.G.H.隔離的宿舍空間

包括C. 劉和讓(Ho-Jang LIU)的〈大觀別墅――極短篇〉,D1.皮埃爾-勞倫特•卡西爾(Pierre-Laurent CASSIÈRE)的〈錯置〉、〈片刻〉,D2.尼可拉斯•圖爾特(Nicolas TOURTE)的〈不知〉、〈頌與離〉、〈潮浪〉,E.賴志盛(Chih-Sheng LAI)的〈浮洲〉、〈在牆上種一棵樹〉,F.蔡宛璇(Wan-Shuen TSAI)的〈植與蕪〉,G.史蒂芬•帝德(Stéphane THIDET)的〈無暗之界〉,H1.周曼農(Man-Nung CHOU)的〈高熱103°〉,H2.平川祐樹(Youki HIRAKAWA)的〈消失的樹林〉。

透過各種實際物件及少數文字,很詩意、很低調地傳達某種舊日各種生命的枉然、消失、淹沒。各種感傷的表述是其中的重點,也傳達各種與消失之物可能的再連結。這裡也是展覽中更生活化的場域,其中臺灣藝術家的比例也最高。

 圖說|尼可拉斯・圖爾特(Nicolas TOURTE),〈不知〉     圖版提供|有章藝術博物館

小結:

張君懿在策展過程中反覆思考藝術與生活之間的關係,腦海經常閃過費里歐(Rober FILLIOU)所說的「藝術使生活比藝術更有趣」(L’art est ce qui rend la vie plus intéressant que l’art)這句話。如果藝術是某種揭露日常生活中各種看不見的關係、並予以深化、外化、共時化的「那個事物」,那麼藝術是不是正好可以讓貌似平凡的日常生活變得比藝術本身更有趣?

我認為她在策展過程中多做的許多部分,都跟這個企圖有關係。無人的日常生活空間聚落,經過擦拭但仍然充滿各種糾結的記憶,藝術家在其中以解構片段介入其中,或是以局部挖掘方式露出時間皺褶,一方面碰觸極深的多重集體記憶,另一方面讓當代人工智慧、網路連結、虛擬影像科技已然融於生活而不自知的細節,以一種詭異如詩如夢的方式呈現,讓展覽本身好像早就已經是大家熟悉的日常怪夢。

整體展覽組合不同藝術家的不同作品,各自作品以不同方式建立與空間深刻入骨的關聯,作品間的關係貌似疏遠卻又那麼密切,好像本來就是一部很久以前就已經寫成的都市神怪虛構小說的不可切割的部分。展場,如網格子狀的空間分布,透過作品極為巧妙的流動關係網絡,變成了一個整個在做夢的大腦。策展人張君懿在這展覽中展示了她非常傑出的結合劇場、電影、文學的溝通策展以及創造奇怪未來日常的能力。

其實我覺得策展人張君懿她在經營一個日常生活劇場聚落,許多的元素,包括穿梭其間的人群,隨著展期接近,逐漸入戲,並且久久不會退火。用比較土的話說,這裡常駐的精靈越來越多了,當然這也是這個充滿各種記憶的組合式展場的先天條件,但有誰有耐心、有方法、有步驟,並靈活地去活化、深化、給予靈魂?各類藝術工作者在其間也覺得是被給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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