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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夢劇場IV曖昧任務》:如果有一天千禧年流行變成一種復古

黃大旺 | 發表時間:2021/05/11 19:41 | 最後修訂時間:2021/05/25 10:38

評論的展演: 2021 世紀當代舞團 《孵夢劇場IV-曖昧任務》演出

演出日期與場地:2021/05/09 14:30 世紀當代舞團(台北)

 

在台灣製作跨界演出的團隊與編導,可能發揮出各種巧思,即使想找機會讓魏海敏唱歌仔戲,非線性思考也使他們一下子打斷這樣的發想,終究成為工作筆記的一行字。幾年來不斷推出跨界節目的世紀當代舞團,今年進入第四屆的「孵夢計畫」系列再次推出六支原創舞作,展現舞蹈結合其他形式之更多可能性。


第一支舞作為黃致愷與影像創作孫旻組合「棲逃囝仔」的〈抓鬼Ghost Hunting〉一開始類比電視上的畫面是數位解碼不良的雜訊,類似往年我們去租錄影帶,放進錄影機播放後,正片開始前約一分鐘的空畫面與磁頭讀取不良的扭曲,再加上「華衛一號」低畫質數位訊號產生的局部停格。舞者進場後結束開場部分,舞者進入薄紗幕後的動作,有一部分透過架好的數位相機鏡頭,轉播到電視螢幕上。如果觀眾一直看著螢幕,則只會看到現場的一部分景象。舞者的頭卡在天花板上垂下的一條彈性絲襪,絲襪變成揮之不去的夢魘,螢幕的畫面也產生分割畫面的自我複製效果,就像是一九七○年代的音樂影帶(例如地風火樂團Earth, Wind and Fire的經典〈September〉那種不斷往畫面深處迅速消逝的殘影)或一九九○年代V8VHS-C家用攝影機的簡單內建特效。音樂上一開始是傳統的漢樂打擊樂器合奏,中間的藏文軟顎音六字大明咒頌唱,並且使用到噴煙,呈現收伏不受控亡魂的儀式過程。畫面開始呈現不同步,當場面的焦點從螢幕再度回到表演空間,舞者已經不見蹤影。人怕鬼,需要找道士請神收妖,除了有疑難雜症,也有可能是幹了什麼虧心事;但鬼也怕人抓,這樣的論述要等到人與鬼的關係跳脫正邪對立以後才逐漸受到重視,更何況鬼就是人離開肉身後才出現的現象,由於鬼仍然屬於一種個人主觀現象,在訴說出來之後除了對該現象的共同認知,還有情感上的共鳴,在這支舞作中則比較偏向對鬼魂姿態的研究,捕捉到蹤影後並不就此收進容器中,而是記錄在舞蹈與影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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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鬼Ghost Hunting〉演出照片        攝影|張皓然        圖片提供|世紀當代舞團


第二支舞作是前無垢舞者張勻甄與三十舞蹈劇團舞者橋希雅(Chelsea M. Davis)和新進影像創作者余弦之組合「勻甄、希雅和絃」合作的〈湧Emergence〉,從標題看起來,可能與上個月在艋舺國際舞蹈節中呈現的雙人舞〈湧升之前〉是系列作,但本文僅就本場所見來談。現場投影中的向量點線運動,除了可以想像成汪洋大海,還可以想像成十幾年前打開iTunes播放音樂時,可以選用的視訊化(visualizer)效果。現場主要的道具還有兩盞文青鎢絲燈,一盞燈從天花板上垂吊下來,另一盞燈包覆在漁網中,再加上舞者兩人從手勢到大動作的互動,或是結合牆面上的動態投影,呈現出在海中遨遊的意象,有時候鯨魚就在不遠處游來游去,鯨魚叫聲依稀可聞。


第三支舞作,「曖昧使人受盡委屈」的〈曖昧〉,由男歌手與女舞者合作,中間穿插微電影畫面,男女表演者在台上呈現男女從素昧平生、充滿幻想,到直奔本壘的過程,還包括過程中的一些辛酸。男歌手許淙凱挑戰舞者的動態,女舞者蔡昕芸從夢中的女神走入男主角的人生,即使是握在手中的感情,又有誰能確定是夢是真?


第四支舞作〈視覺假體〉由「GG Baby」兩個火辣的女舞者搭配直播主,進行一個直播的動作。看似格鬥的雙人舞,在有線新聞台的報導口條伴奏與三台手機直播畫面的包圍下,進行一個糾纏的動作。最後一個女舞者脫下上衣,撐起薄紗由另一女舞者大衣中的迷你投影機投射連續的靜態畫面。兩人在舞作前半有透過身體錯位,以同顏色的絲襪表現出兩人同一雙腳的連體嬰假象,明顯是本舞作想要強調的部分。


第五支舞作「即使我們生無可戀×雲朵影像詩」呈現的〈當派對快要結束的時候〉,毋寧是本次發表會六組節目中最沉重的一部作品,因為重現了文本作者也是影像導演黃祥昀改編成詩的一個真實故事:她的一個朋友在看完電影《愛在黎明破曉時》(Before Sunrise1995)後自殺。《愛在●●●●時》是許多電影文青都耳熟能詳的影展經典片,與2004年的《愛在日落巴黎時》(Before Sunset)與2012年的《愛在午夜希臘時》(Before Midnight)主要的內容就是男女主角的聊天。明明是男女主角一直聊天的電影,卻能在二十餘年間造成綿延不絕的討論,可見該作品的魅力。現場投影中的手部特寫不斷往後延伸,女生的手攀到另一個女生肩膀上,在電影院的座位上不斷延續,從觀眾的角度看,四位舞者不論是在投影中還是在表演空間中,都有一種身處廢墟的氣氛。四人靠牆坐定後,背後的投影變成四個不同鏡頭的分割畫面,是不同的樹幹或樹根的土壤。四人前方的箱子上,則是小型投影機播放的煙霧畫面,有時正向播放,有時逆向播放,首尾相接成為一個迴圈。在近乎催眠導引身體的過程中,一個舞者鑽進箱中,另一個舞者站進箱中剩餘的空間,變成另一棵樹。用最後一口氣完成最後一件事,就能從此擺脫煩惱了嗎?如果台灣「厭世代」樂團的歌詞可以拼湊出線索,作成一齣結合現場投影的舞作,除了帶出其他線索或參考資料,還可以呈現出不同於文字,或語彙能力不足者難以文字呈現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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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派對快結束的時候〉演出照片        攝影|林勝發        圖片提供|世紀當代舞團


最後一支舞作,由舞者李晉捷與影像設計蔡東翰合作的〈步驟紀錄〉像是把技術排練搬上舞台,而一包沒有開封的奶油椰子口味的乖乖,可能就靜靜地放在現場某台機器的旁邊。在不同段落以不同方式進行互動,進入最後一個段落,確定排練結果,另存新檔以確認到時候整個的流程。兩人的動作像在呼應檢驗圖的方格座標,到時候就可以有更無懈可擊的表現。


身體動作加上影像語言的嘗試已經行之有年,在資訊發達的時代,以前難以想像的影像語法,都已經沒那麼難執行,甚至在手機影片網站上,都可以看到一些經典影像語法的挪用與致敬。如果哪天現場投影又開始流行兩千年代的iTunes視訊化效果,或是出現大量二十年前奇摩網、智邦生活館或KKCITY的典故風格,觀眾看到的跨界,又會以何種型態呈現,我們可以等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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