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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者Awakening》:黑盒子、煙霧、持續閃光與保麗龍碎屑

黃大旺 | 發表時間:2021/03/01 18:49 | 最後修訂時間:2021/03/26 11:40

評論的展演: 覺醒者Awakening

節目名稱:李俐錦、劉韋志、周寬柔、吳志維、周新純《覺醒者Awakening

觀賞日期20200226(fr) 19:30

演出地點:牯嶺街小劇場一樓

 

覺醒者-1

《覺醒者》演出照片       攝影|林育全       照片提供|李俐

 

在接近結尾時,台上的樂手兩人與舞者兩人,拿出小型擴音器,擴大手機中流瀉出的新聞旁白,並以手上的擴音器喇叭口連接彼此的身體,及時變化成資訊社會的人體蜈蚣。地上依然是一大片保麗龍碎屑,就如同觀眾在一開場所見。


2010年起,本旺曾以即興演奏者與技術人員身分,與海內外各種樂手與舞者搭檔演出,其中不乏具海外留學演奏經驗的實力派,或是去日本、中國巡迴順道來台的海外表演者,越到後來就越體會到幾件事。其一,大樂寡音,大音希聲,所謂的less is more道理。以美國「抽象表現主義」作曲家摩頓費德曼(Morton Feldman1926-87)為例,他對於聲音衰減的方式,明顯大於聲音出現,他越到晚期的作品,就更專注描繪音群從聽者面前消失的樣子,一部作品的全長可以超過三四個小時,變成演奏者與聽者的重要考驗。程度還不夠的演奏者,可能還不能體會那種「消失」的感覺,至少從極微主義minimalism)不斷反覆與變化,充滿對稱與調和美感的音樂作品就不大強調。另一種「寧靜感」反而由聲音營造出來,但在此不會提到英國作曲家馬克斯李希特(Max Richter)的當代古典大作《舒眠曲》Sleep,直接讓觀眾帶著睡袋與慣用的枕頭寢具在演奏現場放鬆八小時,直到演出結束。即使沒有全球性瘟疫傳染,那樣的現場體驗,還是離我們太遠。舉簡單一點的例子,好睡覺的聲音包括音量大小適中,可以覆蓋周圍聲音的白色噪音、數百公尺外的海浪聲、大雨打在塑鋼浪板或鐵皮的低答聲……等等訊息度極低的自然音在內,乃至於打開youtube就有一大堆免費舒眠音樂,也不管中間會不會被廣告打斷,或是被上傳者刻意安插什麼業配,總之一支影片比一支更標榜自己的「舒壓」療效。另一種「音」與「樂」的認知不對等範例,是重現三四十年前美式超市或購物中心氣氛的低傳真背景音樂,亦即所謂產業背景音樂(industrial background music),即使是網路世代的青少年聽了,也會有一種「我記得我上輩子常去」的感覺。這類「美的旋律」的迷因性,在於這些音樂平淡空洞,足以成為一種可融入環境的「聲音家具」,購物中心或賣場的顧客,通常不會特別感覺到這類音樂的存在,一些旋律卻會突然湧現腦海(四十歲以上世代,可以想像八○年代的三商百貨或新學友書局店內播放的罐頭音樂)。


覺醒者-2

《覺醒者》演出照片       攝影|林育全       照片提供|李俐錦


第二個體認是即興演奏就是以樂音取代對話的言語,所以好的即興不應該只是你飆一句、我也不甘示弱飆一句,還會包括高同步率的合體技,也就是兩種音色互為表裡。在一九七○年代末,日本爵士樂評論家間章1946-1978對自由爵士與歐洲的前衛即興抱有高度熱誠,曾經邀請過美國鼓手米爾佛德‧葛瑞夫斯(Milford Graves1941-2021)與英國吉他手德瑞克‧貝里(1930-2005)到日本與日籍自由爵士樂手共同錄音。當年以天才自詡,並被間極力推崇的素人薩克斯風手阿部薰1949-1978)參加演奏時,都以殺豬般的慘叫音色輾壓過所有樂手,兩位巨匠對阿部的我行我素頗有怨言,葛瑞夫斯甚至以明顯的動作阻止阿部再吹,阿部不僅當下沒有完全停下來,事後也沒有表現悔意。從爵士樂的獨奏對決到近年的饒舌歌手鬥麥,都像格鬥技一樣講求戰力的對等,絕對不是會一些炫技就可以上台。


第三個體認則是「尋找最好的收尾」,即使意猶未盡,該結束的時候就是得結束,否則就跟一些素人圍著沙灘上的火堆打非洲鼓一樣,每次非得越打越快,最後有一個人跳起來「嘿」大家才一起結束。


從這三個體認去回憶本場演出,則會一直想到自美返國後,在各大專高中舞蹈班擔任鋼琴伴奏之餘,也致力於舞蹈與即興演奏融合的張雅雯,大約2010年起舉辦的一系列即興活動「造音」,並形成「造音跨域/MAFIA Ensemble」的固定編制。當年還只能在南海藝廊(以前的國北師校長宿舍,不是歷史博物館旁邊的南海劇場)二樓的老舊空間用老舊器材與有限樂器,看著眼前舞者的動作發出聲音,或是以出題者的角色提供聲音的線索。本節目除了十餘年來一樣說得通的即興語法外,還有實驗劇場不可能出現的滿地保麗龍屑,其中包括舞者以小提琴弓摩擦保麗龍製造的碎屑,是僅次於煙霧與燈光最接近觀眾的元素。李俐錦再次展現反吹笙管,也就是把笙當排笛吹的技法,除此之外她與擊樂手周新純,在一小時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微光與極簡的舞台布置表演啞劇。作曲家與其他共同創作者(在此將即興視為創作)本次固然也想呈現創新與突破,在本演出中呈現出來的,則是更多十年前南海藝廊與台北藝穗節舞蹈跨界小型表演容易見到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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