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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蚊症、閃光幻視、幻聽

黃大旺 | 發表時間:2020/10/23 02:11 | 最後修訂時間:2020/10/29 14:17

評論的展演: 蝕物鏈

陳彥斌Fangas Nayaw(軟硬倍事)《蝕物鏈》

20201022日 19:30

C-LAB臺灣聲響實驗室

 

這部作品分成四個階段,第一階段觀眾被帶進一間多聲道音響與燈光的房間,等於搭配現場燈光調變的電子音響廣播劇。二十多個場景(章節)散亂地穿插,前後組合起來,看起來是追尋一起食物中毒導致死亡的事件起源,卻一直往上追溯到物種的起源。在一片黑暗中,單一頻率的聲波劃破寂靜,接著是各種日常與非日常的聲響與在空間中迴盪的口白,漸漸導入不同的口白,與其他聲音元素在空間中交會。燈光也搭配聲音,代替演員的身體說話走位。聲音的線索告訴我們,這是筷子的聲音,這是洗碗的聲音,這是切肉的聲音,豬肉的各部位怎麼調理最好吃,這是衛生紙的聲音,這是枕頭悶死人的聲音。死者在死於食物中毒之前做了什麼事,和其他人有什麼過節,在什麼地方與朋友聚餐,朋友吃了沒事的食物,卻變成了他最後的晚餐。


蝕物鏈-1

《蝕物鏈 Outbreak》軟硬倍事製作、導演陳彥斌Fangas Nayaw      
攝影|黃煌智      照片提供|軟硬倍事


第一間房間的聲光秀結束,工作人員引導觀眾進入第二現場,是一個全程必須站著聽耳機的房間,每一付耳機搭配著一支麥克風,尺寸有大有小。值此非常時期,主辦單位發給每個觀眾一對不織布耳機套,用於第二現場與其後的空間。第二現場的空間中,三面不同大小的LED走馬燈跑著前面出現過的台詞,其中包括只出現一半的字。機械般的旁白要觀眾在雜亂的新聞片段下,努力地想像一隻雞,並且在指定的時間內對麥克風留下自己對那隻雞的想像。工作人員開門,引導觀眾進入第三現場


第三現場是由日用品與聲光互動裝置組成的劇場,並以類似刑案現場的號碼牌為聲音‧燈光裝置編號,觀眾進場會領取各自的耳機,插在那些有按鈕或投幣口的裝置上聽線索,這時出現的線索,則是第一階段聲光秀中那些聲音元素的單獨檔案,並且加了模仿FM廣播收訊不良的效果。預錄語音提醒現場拿著耳機收集線索的觀眾時間到,請往第四階段的場景移動,工作人員拉開黑色布簾引導觀眾往外面的走廊移動。


蝕物鏈-2

《蝕物鏈 Outbreak》軟硬倍事製作、導演陳彥斌Fangas Nayaw      

攝影|黃煌智      照片提供|軟硬倍事


外面的走廊有幾面黑板,板書的訊息示意觀眾用乒乓球為籠子裡的公雞投票,選項則是四則網路冷笑話。公雞可能因為進場以來都吃得很好,顯得有氣無力,但至少不是為戲犧牲,被演員在台上活活殺死。在觀眾還來不及感受到沉浸的時候,一小時多的「戲」就匆匆結束了。


結合電子音響的廣播劇,不僅是「前衛」作曲家如史托克豪森(Karlheinz Stockhausen1928-2007或卡葛(Mauricio Kagel1931-2008),乃至法國發祥的「具象音樂」(musique concrète)或多聲道聲音投射系統(acousmonium),都已經建構出完整的體系。在台灣,電子音響出現在一般廣電媒體,除了播放進口唱片盤帶以外,還是由「金光派」布袋戲以類比合成器(魔音琴)一步一步摸索出來。如今空總文化園區有了高規格的聲音製作設備,並且能做出技術上無懈可擊的走位,不要說五十、六十年前,就算是作曲家陳揚在美國接觸MIDI規格,李恕權以美國的規格製作流行音樂專輯,溫隆信建立台灣第一間電子音樂中心的1980年代,都是匪夷所思的光景。在本製作當中的聲音運用,比較不會觸及「作曲」的層面;而以「聲音劇場」的層面,除了台詞以外的聲音元素運用,在空間中如飛蚊般飛竄,有時無視燈光與時間軸的現實與非現實聲音,與其說是穿針引線為觀眾開路,更像是對觀眾宣示本作的「沉浸式劇場」特色。如果不是今年感染警報還沒解除,十二月台北世貿中心的「資訊月」大拜拜,有103%的機率會出現「●●沉浸式劇場」的展區,熱情的觀眾會前一天晚上就在外面候位。在科技藝術影音(在此則為ambisonic音響與嚴密布置的LED燈)的包裝下,類似飛蚊症的綿密燈光,以及定位精準不亞於鹽水蜂炮的多聲道音響,是否能為零散的線索章節帶來連結?


撇開技術執行順暢不談,整齣戲最搶眼的道具,莫過於第三現場的油畫;最大的印象,除了在第一現場一片黑暗中「看到」的光點(以最具體的比例來說,就像是我們閉上眼睛,用手指輕輕壓眼球,相對位置會感覺到分不清紅色還是綠色的色塊),就是結尾那隻吃撐了擺出一臉無辜的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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