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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屆第四季觀察報告

提名觀察人: 陳泰松 , 2014年02月02日 22時11分


-首要的是語言,而不是跨域-

今年台新藝術獎改變評選制度,最主要的是表演藝術類(戲劇、音樂與舞蹈等專業科目的演出)與視覺藝術類(聚焦於當代藝術)這兩種類別各自評選的打破,委員被要求跨越自身擅長評論的藝術類別,去觀照另一個原先可能自己不是專門投注的評論對象,並由此形成一種跨域的評看活動。其實,台新獎過去曾有兩組委員共同推舉的特別獎,而這種變革如今可說是將它給予常態化,意味著從藝術類別的專業語彙或評價標準走出,一方面,兩組委員被期許形成更為緻密的對話與交叉討論,另一方面,面對藝術展演日趨複元的創作型態,藝術跨域的評選判準為何是一項挑戰,同時也考驗著評論者原本寫評類型的跨域實踐,或在忐忑中嘗試這方面的穿越。

對照於這種不分視覺與表演的跨域評選,我們又如何評量當今在藝術創作上所謂的跨領域?經過幾次跟劇評家林于竝的討論後,大致有幾個要點得到共同理解,以下是基於本人的用詞說法:1.所謂跨域不應該是各種藝術類別無理據的拼裝,曲意迎合政商媚俗的標語、只圖眼前市場的數據化,但意義空泛的展演製作;2.任何藝術類型的跨域創作不在於它有怎樣的匯集能力,而在於有一套語言的形塑,能否穿越諸多媒材的感知限定,以及從這些媒材被歷史傳承所建構、進而被鞏固的藝術類別與美學範式,架構起我們對現況、當前社會或文化狀態的感知與認知意識;3.其實,跨域有時是文化資源的交往、流通與擴大,而當它是藝術語言的建構時,我們要看的不是那裏有什麼多種類型的炫技與奇眩;重點有時不是各種類型的搬演,而是類型被符碼化為一種中介,並在其他類型中間產生作用,蘇育賢的《花山牆》是其中一例。《花山牆》跨越好幾個類型,最終呈現的是錄像投影,但不表示它只是這樣,我們必須知道當中有民間紙紮的工藝,有政治與信仰儀式,表演與紀錄,歷史事件與劇情的虛構,攝影與裝置等等。這些類型都成為錄像投影的中介化作用,所以不能說《花山牆》只是錄像而已,雖然它們不以類型的方式被展示,不以這種展示來尋求族群對文化資本象徵的認同,卻都是《花山牆》的組構元素。其實,類型的跨域很容易流於文化消費的噱頭,除非是元語言或批判性的觀點。

我們在此談到的是類型(genre),而不是媒介,因而沒有反對麥克魯漢(Herbert Marshall McLuhan)談到的概念「媒介後視鏡」(rear-view mirror),更沒有要排斥「並置敘述體」(juxtaposition)的意思——麥克魯漢提出電子時代與傳統敘述體不同,強調多主題、複元影像的同時併現,跳躍的思考邏輯或畫面分割的並置等等。今年一月間,蕭紫函舞蹈劇團的《土地計畫》繼華光社區後在苗栗大埔事件現場演出可提供一個範例的觀察。或許,我們在現場看到的舞蹈本身不像在臉書上的攝影或錄像那樣具有影音張力,現場觀眾可能錯失若干時段的演出,或是因現場的戶外空間不像室內劇場有那樣的景觀框架與音效設計,能凝聚觀看的注意力或提供感受力的聚焦範圍,以至於所謂的美學成份遭到耗散,形式被稀釋成一種平庸或斷續鬆散的結構,然而值得討論的是,所謂的作品沒有單一現場或單一呈現,現場的舞蹈,離開現場的錄像或攝影都可以是作品,各自要求不同的美學判準,以至於所謂的美學(感知力的組織)不在於靜態的形式,無法在那裏透過與設好的劇場框架去進行靜觀凝思,而在於流動的事件演變,要求觀者自行去架設個人所屬的感知脈絡與框架,是自己主動去凝聚個人的美學關注力。美學範式的這種轉變有其創作語彙的嚴謹度,而感知框架讓渡給觀者去建構的說法,是不能替有缺陷的作品提供任何藉口。《土地計畫》的美學成敗還有待考察,但無疑是成功的藝術跨域。

說到底,問題其實不在於跨域,而在於語言,是哪種語言決定了什麼跨域,及其所呈現的內涵。在一場有關蕭紫函舞蹈劇團的座談會「社會表演與運動藝術」,講者提到一個觀念,“不是劇場必須結合政治,而是劇場本來就已經是政治性”。這話是沒錯,但關鍵問題還不在這裏,而應更進一步地問:藝術若不是跟治理者的同謀與合作,它給要怎樣的政治,或者,怎樣的政治性是藝術要給人們去感知,誘發可能實質的政治行動。《土地計畫》是在現成既有、或既有認知的反抗政治之中,因而是對治理者行使一種支援性的抵抗行動,除此之外,我們還得更去考掘尚未爆發、始終被壓抑、甚至未曾但理當出現的抵抗,另一種創發性的抵抗政治!

陳泰松2014/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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