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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秦政德的《冷藏摘要》

陳泰松 | 發表時間:2015/02/11 17:25 | 最後修訂時間:2015/02/12 18:39

談秦政德的《冷藏摘要》
評論的展演: 談秦政德的《冷藏摘要》

立碑,一個人默默做,也是書法,雖是同件事,卻可分開來看。例如說,在秦政德的個展《冷藏摘要》現場,展示架販賣著他一系列的墨寶盒,每個盒子都有名字,就是他在台灣各地立碑的文字,而盒子裏面都會有一張他寫該字的書法字條。我和家人買了「大冷堡」盒以表支持,打開一看,字條不只這三個字;“冷”字重複多寫,根據展場負責人劉和讓(此處也是他的藝術工作室)表示,作者若認為字有寫不滿意的地方會重寫。我覺得,這個姿態蠻有意思。


圖版提供|秦政德

其實,秦政德是書法的熱愛者,在台灣當代藝術圈不算多見,讓我想到陳宗琛(卜茲)或董陽孜的書法跨界,努力將書法帶離它傳統的身段窠臼,早已是暮氣沉沉的文化習氣,像是追求書法在展覽空間的探索,或跟其他藝術領域的對話。不過,秦政德的書法跟前兩位不同,反而像是謹守書法的古典本性,但不是為了漢語道統的繼承,而是把它當作指標用途的碑字來看的。我認為秦政德的書法奇特便在於此:他是踏查者,在台灣穿山越嶺,熱衷於走訪各地,立碑,藉之以投射他的歷史意識。於是,說秦政德的書法是傳統,也不傳統,因為他的碑字屬於傳統的書法,但作為一種地標佈署卻是具有當代藝術的反思內涵,也就是說,透過在地人文與地理,指向現代台灣戰後冷戰的歷史。我認為,秦政德的書法當代性便在於此,是台灣在地歷史的現代政治性,而不在是書法對自身傳統界域的蛻變。但說實在,這種蛻變連陳宗琛與董陽孜的書法也不是,中國藝術家楊詰蒼的作品《千層墨》(1990年)才是我認為的可能範例之一。


圖版提供|秦政德

那麼,立碑與書法在秦政德那裏又無法分開來看,這是他的藝術創作非常有意思的地方。首先,像是剛才提到墨寶盒裏的紙條字,他練書法,為了立碑得練,也走得很勤;他到處爬山、尋幽探訪歷史。立碑與書法像是鏡映關係,彼此是對方的反映?若要是這樣,基於秦政德的書法是遵循傳統的規範性,他的立碑行動難不成也應被判讀為一種傳統手勢?我不是指立碑是自古以來既有的紀念活動,而是指立碑本身的手法,例如在特定場所中給予視覺化的聲明與書寫。我在這裏想到羅莎琳克勞絲(Rosalind E. Krauss)的經典文章〈在擴展場域中的雕塑〉談到紀念碑與雕塑的孿生歷史,以及它們在現代藝術面臨崩解,只能以自身遭到罷黜的否定性來現身,像是一種殘跡,但不是浪漫主義式的破碎形象,而是邏輯運作的形式語言。走出這般(後)現代主義的藝術語言,Jochen Gerz與Esther Shalev-Gerz兩人合作的雕塑The Hamburg Monument Against War and Facism and for Peace(1986年)像是前者的餘韻,但找回紀念碑的歷史性。要強調的是,它們不是當權者有權紀念的復辟,而是召喚“被損害者”的記憶尊嚴;這件紀念碑是沒有形象的幾何柱體,會逐年下沉,直到1995年完全隱沒地表,像是被埋葬起來,成了一件''反視覺化''的紀念碑(碑體上面還可讓人簽名),或是Jochen Gerz的另一件作品2146 pavés - Monument contre le racisme:這些鋪在薩爾斯堡市政廳廣場上的路石,當中有2146顆,每個底部都有被納粹德國屠殺的猶太人之人名與編號,兩者都是看不見但有文字標示的反面紀念碑:違反視覺可見的形制及其象徵的美學維度。

有些秦政德的碑體並不好找,處於偏僻或隱密的位置,但它依然是典型的紀念碑,屬於可見性的範疇。然而,在立碑與書法的雙元項之外,我認為書寫才是他更為根要的創作元素,是它在運作立碑與書法的存在意義,也是他數十年來製作與販賣個人明信片維生的一種表述。所以,秦政德的藝術創作的價值不在於怎樣的語言疆界的拓展,而是如何為其所用,他以其方式實踐他對台灣在地歷史的巡禮與踏查,雖然是非常個人化,但絕非僅限於個人的事!

2015/02/11陳泰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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