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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等於x,迴圈而已 -關於鄧兆旻的個展「因此,x等於x」-

陳泰松 | 發表時間:2014/08/27 21:43 | 最後修訂時間:2014/09/03 11:12

評論的展演: 因此,X等於X。鄧兆旻個展

地點:就在藝術空間
時間: 2014/8/2-2014/9/8
圖版提供:就在藝術空間

x等於x,迴圈而已

-關於鄧兆旻的個展「因此,x等於x」-

 

就演算法來說,“x等於x”(Therefore,x=x)本來是自明之理的定律,但鄧兆旻給它加上“因此” (therefore),帶向不是一般認定的常識,而是有條件的因果設定,言下之意是:若不是這樣,“x並不等於x”。就以四個展件之一《一個紀念碑,紀念釐清的不可能性》為說,鄧兆旻仔細看讀楊德昌的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敘事結構,根據歷時性的場景,製作出一份事件關係的圖表,令人印象深刻。

一方面,這份圖表有著電影劇情的進程,共164場景,另一方面,依照每個場景的人事與行動拉出跟先前有關的若干場景,形成因果關係圖。這個圖打破歷時的場景順序,給人以一種共時性的結構,好像是說,如果小四(殺人者)不這麼做就不會往這邊走,導致這個結果,如亞倫雷奈(Alain Resnais)93年導的電影「吸菸∕不吸菸」談的是不同的行動會有不同的人生後果。鄧兆旻沒拍電影,也沒有要解構殺人劇情,而是一種並置:命定的殺人事件,以及這個事件被結構化成不殺人的可能選項,是行動選項-“你可以不這樣做”-代表的時空結構提供了不殺人的可能性。然而,即使所謂的平行世界有量子力學的理論預設,在世界上,無論是哪種可能的世界,我們都得有所行動,包括反行動或不行動而導致的事件運動。鄧兆旻給我們看的圖表是事件關聯的羅列,以及這種羅列所形的事件結構,固然是有選項的暗示,但時間軸最後是指向殺人的終局,就像是展覽標題給的暗示,事情無論怎樣發展,怎樣作為都是枉然的,都會一個必然的定律或結果,“因此,x等於x”。

是基於怎樣的條件與理由,“因此,x等於x”?鄧兆旻沒有明講,這個標題的前面顯然是空缺的,缺少語句的陳述,但既然這麼講,那就表示“x等於x”這個等式的意義在於,無論在“x”後面加上什麼運算式,結果都成了零。“x等於x”是定局的代稱,即使有了“因此”這個連接詞使定局成了條件化的產物,但結構提供的多種可能性最後被一個特定的事件,宿命地拉向一個被事先注定的結果。《臺北人素描》是在白先勇寫的著作《臺北人》書上,鄧兆旻用筆一字一字地,像是複寫,但直接疊寫在該書上的所有字句上,這個苦工沒有要改變什麼敘述,《臺北人》就是《臺北人》,像是“x等於x”。在鄧兆旻手中,鄧雨賢與周添旺合譜的歌曲《雨夜花》亦具有同樣的操作模式,作品標題《唱還是不唱?》,是把他寫的一張有關《雨夜花》相關歷史與新聞記載的文字,藉由影像的數位技術分解成同等大小的三幅,只剩年代的,只剩人物名稱的,以及只剩標點符號的,全部疊合起來即是原來文案的“x等於x”。王文興的名著《家變》在此是鄧兆旻的《家(熟悉的)變》,立方體的一堆紙墩,盡是擷取該書一段文字的大量複印,內容是有關兒子籲請失蹤的父親回家的尋人啟事,觀眾還可以背著牆上的空白畫框當背景,拍一張自我肖像的大頭照;這是找不到(父親)就是找不到的“x等於x”,但多了另一層涵義是聚焦於找不到父親的人,是兒子或女兒,是觀眾你在此的聲明與例證。

〈一個紀念碑,紀念釐清的(不)可能性,玻璃纖維雕塑、文件、新聞剪報、不鏽鋼板,2012〉

不過,就在“x等於x”的定局裏,鄧兆旻暗示我們打破這個等式,也就是說,移除“因此”,從而走出封閉於自我的同一性、靜止時空當中的認同迴圈。把事件給予結構化,拆卸歷時性的因果鍊,使事件元素處於星體羅列的共時性的碰撞,使歷史活化於當下處境的辯證,正是「因此,x等於x」給我們觀看圖表的意圖。無疑地,這是在國共內戰、冷戰結構、殖民主義與後殖民主義的歷史情境當中,以藝術的語言設置來質詢關乎台灣認同、時代記憶、族群政治與家父長制國家想像的認同。「因此,x等於x」也是鄧兆旻對自己近年來四件作品的回顧式反思,其重要性在於透過這個命題去演繹內在於它們的思想取徑,藉由電影、歌曲、文學的敘事文本去探查過往歷史的精神軌跡。當然,對於這個問題自解嚴後在學界早已展開爬梳的理論工程,如今在藝術世界裏,其實是某種實驗性的問題在等著:因此,“x”等於“非x”,或其他種種。 


2014/08/27陳泰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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