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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墟,除了色情,我們還能有什麼?關於「生呻」

陳泰松

劇目名稱:「生呻」(Life Groan)
時間:4/19/20:00
地點:覓南港瓶蓋工廠
舞者:梅心怡、黃耀廷
人聲與噪音演出者:劉芳一

詛咒的標題,好像說,我們截然是色情主義者!但若換成愛--"除了愛,我們還能有什麼''?情況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它顯得有些慘澹,像是說,只有愛是不夠的,須要其他東西才能支撐它的意義;或反過來,語帶壯烈的推崇:沒有比愛這件事更值得我們擁有,因為其他都是虛空的,是不真確的存在!看來,碧玉(Bjork)的一首歌《全都充滿愛》(all is full of love,1999年)能總括這一切,一方面,她以其特有的唱腔與樂聲,唱著愛的無所不在,人被賜與的愛;這是愛的本體論,浸潤其間的至福。另一方面,這首歌有Chris Cunningham受邀製作的MTV,於2001年第49屆威尼斯雙年展獲邀展出,內容關係到他曾執迷的色情片,是機器人與官能愛欲的敘事。

在南港瓶蓋工廠演出的劇場「生呻」(Life Groan),「同流膜跨域國際」(Mixing Membrane, Hybrid of body and sound)的表演節目之一,便讓我想到前述諸多種種。這是一處閒置的廠房廢墟,兩位身穿膠膜套裝的舞者在搭建好的船體內進行表演,觀眾則跟著擠在裏面觀看,然後舞者與配樂師走出船體,觀眾隨之位移,演到那裏就得跟到那裏。在過程中,伴隨著淫騷的人聲與聲響,兩位舞者的肢體逐漸交纏,動作持續發展直到登上一個台桌,兩人手拿刀叉,在桌上彼此親密糾纏,作狀切食對方的身體。就以美學的空間政治性來說,若想對應於80、90年代台灣小劇場的躁動與激昂,「生呻」可被視為是它的變體之一;是前者的餘溫,一種能趨疲?情況更為荒涼些許,像是在湮滅的餘燼中求取它的復燃。這是從船到床的敘事,要說的不是諾亞方舟式的劫後重生,而是力求苟活的殘喘,最後以兩具人體在床桌上的纏綿與互食告終;這裏,不是媾合沒有歡爽,而是必須以互食彼此才能抵達它的高潮。性與食的關聯如今已屬常識,演出者後來也提到,但有必要加入死亡,若有考慮到王德威的「歷史與怪獸」,更可加上革命這個元素。於是,相對於小劇場過去曾有的美學∕政治視野,「生呻」值得被問的視野又是什麼?

按照演出者的說法,它源自成人影片中人聲表現的關注,意圖拉開在「真實慾望感受」與「聲音虛假表演」的間距,而這種間距在「同流膜」藝術計畫中可讀出身體現象學的聲音論述,一種在身體、聲音或影像的跨域或其所謂的總體藝術。但可惜的是,這個論述並未明確標示「同流膜」想要超克的外驗對象,正如「生呻」並未標出它要把我們帶往何處去,因而使感知跨界的聯覺徒具形式,處於不具辯證效力的內驗活動。即使有人會說,在當今資本資訊世界裏,外驗(說是敵方也可)總已滲透到內部裏,化身為我們身上的感知樣態,若不從中拉出一條條連接外部的線,進行各式各樣的佈署,即使立志居於邊緣的抵抗,終將會被這個內化到我們身上的大他者所擄獲。換句話,若沒有戰爭機器的組裝,標的物的鎖定,「同流膜」特別屬意德勒茲哲學的「解域化」便無法揮發作用,其所強調的梅洛龐帝的身體現象學,最終也會淪為大他者制定感知模式的工具;依據押井守的《攻殼機動隊2》,草薙素子進出於膜體般的資訊體制,可被視為是這種策略的譬喻。

性、愛、吃食、死亡、政治、革命與機器等等,這些元素構成我觀察「生呻」的窗框,其迷人之處在於給劇演宛如當下見證的美學純度,值得肯定亦如「同流膜跨域國際」的舉辦,其行動與靈光乍現有如說書人的當代傳承。顯然地,「生呻」的題旨與演出場地讓人聯想到日本A片的廢墟窺淫癖,縱使電音技術有瑕疵,在表演尺度上沒有達到限制級或妨害風化,但已經讓人夠體會了。那麼,「生呻」是否應活演春宮秀,以直接性來換取換喻的美學張力,還是以點到為止的隱喻來換取,這裏沒有絕對的答案,端賴演出團隊如何定位自身的論述視野才是關鍵所在。總之,相較於碧玉色情的《全都充滿愛》,我們對「生呻」的要求似乎還更多了!

圖片:同流膜跨域國際 | MixingMembr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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