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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去聽她聽到的聲音 關於「落葉.傾城 張愛玲」

陳泰松

評論的展演: 落葉.傾城 - 張愛玲音樂劇場

時間:2013/03/02,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從來不讀張愛玲,但非得讀她不可?假如不是不滿意於音樂劇「落葉.傾城.張愛玲」(簡稱「落葉」),我還真得不想讀,因為戲看了而不讀她,似乎有點說不過去。然而,最後我還是沒讀,成了“張盲”(不通曉張愛玲小說的人),問題是讀不來,覺得自己不是讀她的料,只好選擇性的讀,讀了她一篇談音樂的短文〈談音樂〉(原刊1944年11月《苦竹》月刊第1期),當中談到她不喜歡音樂的諸多理由,有一項是「顏色與氣味常常使我快樂,而一切的音樂都是悲哀的」,更引人注意的是文末有關歌曲《薔薇處處開》出現在她生活場景中的描述;夜裏耳聽一位不知名的女子吟唱這首歌,但隨後被街上急駛的警鈴車所撕裂,張愛玲說:「在這樣兇殘的,大而破的夜晚,給它到處開起薔薇花來,是不能想像的事,然而這女人還是細聲細氣很樂觀地說是開著的」。這段話也讓我想到她在前面提到的說法,「音樂永遠是離開了它自己到別處去的,到哪裡,似乎誰都不能確定,而且才到就已經過去了,跟著又是尋尋覓覓,冷冷清清」。

回到「落葉」這齣音樂劇,這是今年國家兩院廳、台德跨國合作、受矚目的年度高預算大製作,在作曲、演奏者、演唱者與舞台視覺規劃等各方面都有一定的水準表現,確實足堪登上國家大雅殿堂,整場欣賞下來,我們可以理解作曲家鍾耀光詮釋《傾城之戀》的文本解讀與見解,例如說,「器樂歌劇」(Instrumental Opera),一個沒有歌者的歌劇,也能領略德籍作曲家佑斯特(Christian Jost)解讀張愛玲的《心經》而提出輪替二重唱的創新歌劇形式,然而在這些細膩的創作思想與音樂造詣的專業表現之餘,我不禁想到前述引用張愛玲的那些話,想要說的是:究竟「落葉」如何去回應她的這番論點--甚至遺憾「落葉」對這個問題的省缺,並質疑起此劇在文化資本上的治理運作是建立在古典美學及其既定的美學判準上!同不同意張愛玲對音樂的看法是一件事,但如何去闡述她的音樂美學則是另一件事,值得探究。我認為,如何再現《傾城之戀》提到香港灣仔舞廳的音樂多重類型不是重點所在,反而是應把音樂納入到更為普遍的聲響範疇裏。借用已逝策展人史澤曼(Harald Szeemann)在1969年瑞士策畫深具影響力的展覽標題When Attitudes Become Form(當態度變成形式),我們可以探問的是,如何也將張愛玲對音樂的態度轉變成某種形式?

音樂,在張愛玲這邊其實更是聲響的問題,是聲響的美學問題,我們倒不必天真地去再現警鈴車與《薔薇處處開》的衝突音場,但這裏有著某種聲響的感知配享值得聆聽與研討。我不是指那首歌,而是指音樂與噪音聲響的交雜,帶出張愛玲對音樂特有的美學判斷。比起「落葉」冠蓋雲集的音樂殿堂,我還認為小劇場的空間屬性更能貼切地捕捉這種氛圍,那裏有高密度的感知元素,如味道、聲響、不期然的噪音與影像等等,紛然雜沓地聚積在一起。最後,身為“張盲”的我只能說到這裏,得去好好去讀她,或是在讀她文字中去聽她聽到的東西。

2013/04/07陳泰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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