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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naFormosa年度製作「采古彙擊」

陳惠湄 | 發表時間:2016/04/30 22:30 | 最後修訂時間:2016/05/12 09:39

評論的展演: NanaFormosa年度製作「采古彙擊」

觀賞的演出時間:2016/04/17(日)19:30

演出地點:臺北市中山堂中正廳

活躍於國內外樂壇、由兩位留學法國的擊樂家-鄭雅心與張育瑛-於2009年所組成的「那娜擊樂二重奏」(NanaFormosa擊樂二重奏),成立以來已經製作或參與包括劇場在內的多種不同類型的演出形態。此次在中山堂的演出是隸屬於臺北市立國樂團「藝享系列」中的一環,進場時,團長鄭立彬率領幾位國樂團的行政人員在門口迎接聽眾,令人有受寵若驚的感覺;加上各種樂季、系列的節目冊以及推廣人員的熱情招呼,不禁覺得臺北市立國樂團還真是努力不懈啊。在展演藝術節目銷售不易的今天,期望市國的奮鬥可以得到回應。

今天的演奏會以NanaFormosa擊樂二重奏為核心,其中有多首委託作曲家創作結合打擊樂器與東方傳統樂器的樂曲,期望展現出東西方古典與現代的音樂。今晚的演出人員除了NanaFormosa的兩位打擊樂演奏家鄭雅心、張育瑛之外,還有演奏仿唐琵琶的蘇筠涵,吹奏笙的楊智博,演奏揚琴的李孟學,吹奏笛的林妍彣,以及彈奏古箏的楊宜樺等多位年輕的國樂器演奏好手助陣。


圖檔提供:臺北市立國樂團
攝影師:鄭達敬先生

開場的是由NanaFormosa改編自法國巴洛克時期音樂家拉摩(Jean-Philippe Rameau, 1683-1764)《大鍵琴新組曲》(Nouvelles Suites de Pièces de Clavecin, 1726-27)其中的幾首。拉摩這位與巴赫(Jean-Sebastien Bach, 1685-1750)同時期的作曲家,著有《和聲學》(Traité de l'harmonie)等著名音樂理論著作,可以說是奠定西洋音樂和聲體系的理論作曲家。他的大鍵琴樂曲實現了調性音樂體系,也是至今仍為人彈奏的重要鍵盤作品。改編給木琴演奏,既保留了原本音樂中的旋律以及和聲進行,木琴豐富的殘響又更增添了悅耳的效果,十分適合作為開場靜心的音樂。再來是三首張宜蓁的作品,先是兩首改編曲,再來是一首委託創作。先是改編自中古世紀南法吟遊詩人(troubadour)的《歐西塔尼亞之歌》 (The Chanson of the Occitania);除了木琴以外,擊樂家也演奏不同尺寸的鼓、鈴鼓等,重現原本主要以歌樂為主、加上簡單鼓類樂器伴奏的中古世紀音樂。

再來是選自法國宮廷路易十四最鍾愛的御用作曲家盧利(Jean-Baptiste Lully, 1632-1687)為當時著名的喜劇作家莫里哀的名作《貴人迷》所譜的音樂,改編其中的幾首,成為《貴人迷》組曲選粹(Le Bourgeois Gentilhomme Suite)。張宜蓁在木琴之外,還加上鼓,以及國樂器的笛、笙等,以西方打擊樂器有音高的鍵盤樂器木琴,加上國樂器來表現十七世紀的喜劇芭蕾名作,倒也不令人覺得突兀。張宜蓁曾為候孝賢的《刺客聶隱娘》製作電影中所需要的仿唐舞樂,今天音樂會上半場最後一首樂曲就是她取自唐代傳下來的五弦琵琶譜《秦王破陣樂》其中的 兩首,以唐朝大曲形式(散序、中序、破、舞遍)的完整敘事段落展現,再結合她為《刺客聶隱娘》中的胡旋宴樂舞場景所作的原聲帶音樂元素所創作的。西洋打擊樂器加上國樂器不同音高的笛、笙,還有琵琶、揚琴等,除了樂器原本的演奏方式之外,也加上一些特殊奏法,企圖展現想像中大唐時期傳奇經典的聲響。從法國的中古世紀到巴洛克一路下來,音樂好聽是好聽,但是每個曲目都各有好幾首樂曲,時間不免有點拉得太長了。聽完了這些,赫然發現最後還有一首仿唐大曲,上半場才要結束,即使演奏者演奏得都很精采,但也不免感到有點疲累。

 

圖檔提供:臺北市立國樂團
攝影師:鄭達敬先生

經過二十分鐘的中場休息,再度打起精神進到音樂廳,聆聽目前為臺北市立大學音樂學系專任副教授的潘家琳發表她剛出爐的新作品:為古箏、笙與兩位打擊樂家的 《山林.詩緒》。潘家琳這天下午剛剛在製樂小集發表了一首寫給小提琴與大提琴二重奏的世界首演,晚上又趕場在中山堂發表了這首《山林.詩緒》的世界首演, 真是創作力旺盛。這首樂曲的創作元素包含幾首作曲家所選的唐詩與西方現代詩,所選之詩作包含了孟浩然的《宿業師山房待丁大不至》, E.E. Cummings 的 l (a ) (a leaf falls on loneliness) ,還有Lord Byron 的 There Is A Pleasure in the Pathless Woods。 即使作曲家意欲透過音樂重新詮釋與轉化作曲家對詩作內涵的個人體會,但是聽眾是無法得知作曲家的內心世界的。光從音樂來看,這是筆者當晚最喜歡的作品。藉 由國樂器與西洋打擊樂器的各式特殊演奏方式所發出的新穎聲響,在寂靜與聲音之間交錯,展現出各種不同的豐富色彩,十分有趣。雖說可能因為考量國樂器的音量 無法與打擊樂器較量的緣故,演出時都將國樂器在現場以麥克風擴音,以期取得音量的平衡,但在這首作品中相信就算不這樣做,也可聽見作曲家在聲響配置的巧思,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圖檔提供:臺北市立國樂團
攝影師:鄭達敬先生

接下來是遠自巴西來的青年作曲家羅德里哥‧布薩(Rodrigo Bussad, b. 1985)特別為這場音樂會所作的委託創作《月詩三闕─為木琴二重奏》。據節目單中的介紹,這位作曲家「對亞洲、中華文化有著極深的熱愛,鑽研古籍詩詞以外,對早期中國音樂與占卜這方面多所涉獵,並在巴西當地實踐傳統中華與臺灣元素的音樂計劃」[1],令人感到頗為神奇。在節目單中的樂曲解說也提到這首《月詩三闕》為一聯篇曲集,創作靈感源自對「月」寄情歌詠的唐詩佳作。第一段靈感來自杜甫的《旅夜書懷》,並使用「易經」命理數字來建構出樂曲;第二段來自張九齡的《望月懷遠》,作曲家希望就像欣賞三幅不同景畫在同一場景之下一樣;第三段來自李白的《月下獨酌》。再來是選自另一位作曲家,西班牙的亞歷山大‧維那歐(Alexjandro Vinao)寫於2011年的作品《律動之笈》(Book of Grooves)中的〈靈動西班牙〉以及〈水舞波漂〉。再來又安排一首同樣是巴西作曲家羅德里哥‧布薩的作品〈冬盡春來〉(Neon/Gaia Nostos),選自作品《渾沌》(KHAOS)。作曲家解說《渾沌》的曲式來自於易經的「八卦」,將其延伸為「四季的更迭」。Neon/Gaia Nostos是KHAOS的最後一個樂章,意指嚴寒冬季終將盡,歡慶使這地土豐饒、充滿野性能量的新春降臨(節目單樂曲解說)。

這些文字形容非常引人入勝,作曲家顯然也都有自己的理性思路與寫作技巧安排,但是就現場的聽覺效果來說,也許由於下半場自潘家琳的作品之後安排的這三首樂曲,都是給兩台木琴,音色沒有太大變化,作品本身聽起來也沒有令人感到新奇的現代聲響或促使人思考的音樂組織安排,一路聽下來真的感到有點彈性疲乏了。

NanaFormosa是演出與製作經驗豐富的音樂家,近年來呈現的展演,在品質、口碑、票房方面都有代表性。這場音樂會曲目安排的出發點(展現東、西方,古典與現代的音樂)其實是很有意思的,演奏者也表現得很精采,只是,也許這次在企劃時因應主辦單位或贊助單位的要求,在節目長度方面有其他的考量。今晚包含休息時間在內,節目長度長達150分鐘,加上最後連續都是同質性高的兩台木琴演奏曲,令人感到音樂會長度真的是有點太長了。這是很多音樂會安排時都會遇到的問題,特別是有多首委託創作的樂曲時,更是無法事先掌控所有作品最後真正的演出長度。筆者認為在同一場音樂會中,也許同一位作曲家的作品安排一首即可,同性質、同時代的作品也無須擺放多首,因為令人感到意猶未盡,應該是比令人感到彈性疲乏、無以為繼來得好太多了吧。希望優秀又有豐富演出經驗的這些音樂家們,日後在曲目以及整體時間長度的安排上可以有更多的考量,以便推出更引人入勝的音樂會。



[1] 見當天節目單的作曲家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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