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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運動中:《玫瑰色的國》的動勢與形式

張小虹 | 發表時間:2014/05/31 23:50 | 最後修訂時間:2015/03/08 18:14

評論的展演: 玫瑰色的國太陽花運動

圖版提供|彭靖文 


       「劇場」與「運動」有多少種可能的連結方式?     

        當「劇場」與「運動」合寫成「劇場運動」時,「劇場」與「運動」所可能挾帶的動量,具皆化為歷史回顧中的靜態形式,有起訖年代,有人事地與宣言,有代表劇作與美學特色,此時的「劇場」成為已完成、具歷史定位的「名詞」,此時的「運動」亦縮限窄化為劇場發展史中的形式辯證或美學叛變。

        而「劇場,運動中」的連結方式,則是企圖帶回劇場作為動詞、運動作為進行式的可能。首先,劇場與運動之間的「逗點」,像是短暫的停頓,既非分隔線/,亦非連結號-,彷彿只是要在劇場與運動之間,創造一個「間隔」(spacing),一個創造轉化的潛在時間。其次,緊隨運動之後所增加的「中」字,不僅讓運動從名詞立即轉換為動詞,更向前呼應了劇場與運動「中間」的逗點,「中間」(in-between)作為不確定潛在時間的創造轉化,非兩點之間取其中(兩點之間的距離除以二),而是流經兩點之間的「逃逸路線」(line of flight)或「流變之線」(line of becoming),讓劇場不再只是劇場,讓運動不再只是運動。而本文正是企圖透過一個逗點、一個「中」字,去重新創造劇場與運動的連結方式,讓劇場「流變-運動」,也讓運動「流變-劇場」。

        在此將先聚焦於《玫瑰色的國》,該劇由編劇導演周翊誠、編舞製作彭靖文與「讀演劇人」共同創作,從歌手張懸《玫瑰色的你》一曲發想,以七名學運世代男女生命故事的交疊分合,鋪陳台灣歷史政治「非線性」的「未來過去式」。誠如該劇導言所指出,原本一心以台灣社會運動與學生運動為背景的創作初衷,在排演的過程中卻遭遇到了風起雲湧的318太陽花運動,不僅演出者被捲到了太陽花運動之中,也將太陽花運動捲進了劇場。

       因而第一種觀看《玫瑰色的國》之方式,乃是以「再現形式」的角度切入,觀看其如何透過劇場元素(敘事、場面調度、景觀、聲音、肢體、燈光、現場裝置等),「再現」台灣歷史上已發生、正發生與將發生的社會運動與學運。《玫瑰色的國》將時間設定在二十年後的台灣,以未來式時空交錯的倒敘方式,回到2014年當下的話劇社排戲現場,回到台灣光復初期校園裡的女共產黨員,回到已然發生的核四災難,回到台灣獨立公投的失敗,回到人傳人的禽流感,回到中國全面控管台灣經濟,回到兩岸簽署和平協議。這種「反烏托邦」的預言/寓言結構,成功帶入台灣當下社會運動的核心訴求:反核、反資、反中、環保、新住民、原住民、多元成家、同志議題、居住正義、土地正義等。 

       而這些社會議題的帶入,乃是透過精彩流暢的場面調度與肢體動作。《玫瑰色的國》之演出場地,乃基隆市政府文化中心的島嶼實驗劇場,該劇場空間原本有著相當的侷限性,因為長方形的場地中央杵著三個樑柱,既容易阻礙觀賞視線,又有場面調度上的困難。但《玫瑰色的國》就形式語言而言,卻成功地化劣勢為優勢,利用樑柱的限制,左右跳接不同的敘事時空,展現異常驚人的流暢感。而舞蹈段落的安排,更是在語言敘事中,穿插身體的情感強度,不論是動漫卡哇依的上課操,抒情浪漫的情書獨舞,或是男同志之間既暴烈又溫柔的雙人舞,雖然演員非專業舞者,在肢體動作上仍有加強的空間,但舞蹈段落作為非語言的情緒感染,卻也為《玫瑰色的國》帶來敘事變奏上的豐富表達。

        而這種觀看的方式,乃是把社會運動以「再現形式」的方式,帶到劇場之中,成為「劇場中的運動」。那怎樣才有可能讓「劇場,運動中」呢?故另一種觀看《玫瑰色的國》之方式,乃是回到「運動」作為一種「動勢」,如何流經穿越不同的組合配置,而《玫瑰色的國》作為「劇場,運動中」的節點,乃是給出一個複數力量的佈置與流變,一個具有特異性與渾沌能量的「感性配置」。此「感性配置」就開摺形式而言,與太陽花運動或大腸花論壇皆有所不同,但就其合摺動勢而言,則又與太陽花運動或大腸花論壇皆有異曲同工之妙。 

        此話怎說?首先與劇場同時進行的,乃是劇場空間四面牆上的「運動」裝置,包括綠色公民行動聯盟,苦勞網,南洋台灣姊妹會高雄分部,紀實攝影家張良一、鄭百騰、鐘聖雄,新媒體藝術家駱麗真的作品,而其所展示的文件、實物、影像都與台灣社會運動的脈動息息相關、聲氣相通。而《玫瑰色的國》更以時間作為特異點的縐褶運動,不僅是「預言/寓言」的過去未來式,不僅是非線性摺疊了四六事件,野百合,反核,美麗島與保釣,更是與太陽花運動產生「共時性」貼擠,此貼擠已「溢出」對太陽花運動的「再現形式」,此貼擠乃指向時間的爆破能量,已然讓劇場與運動成為不可切割的動勢流經,在劇場與運動「之中」創造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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