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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的展演性,及其視覺姿態:評《聲態》(sound state)王福瑞個展

邱誌勇 | 發表時間:2014/12/26 23:43 | 最後修訂時間:2014/12/27 11:51

地點:台北數位藝術中心

展期:2014年11月08日至12月28日

展名:聲態—王福瑞個展

 

「聲音藝術」一直以來都是極難被論述化的藝術創作形式;同時,當人們的感官屬性皆不斷地受到挑戰與刺激之際,人們更難以界定聲音是用聽覺感官進行感知體會的傳統思維。數位時代的聲音藝術已然受到科技的演進與互動性本身等概念的劇烈影響,且聲音與音樂面向的創作亦經常以互動裝置或雕塑性造型的形式,反映出不同創作者如何置入資料或轉化造型結構,創造聲音和視覺的展現。換言之,新媒體藝術中的聲音裝置將傳統藝術中分離的感知經驗與審美型態高度融匯聚合、將傳統藝術中的技術、技巧與科技首次高度地融合,甚至在聲音/影像互動裝置藝術中,又將觀眾與作品的交流過程視為作品的基本條件。

作為台灣聲音藝術的先驅創作者,王福瑞長期致力於聲音藝術的展演與互動藝術的創作。在《聲態》(sound state)個展中,王福瑞透過五件作品—〈噪聲管〉(Noise Tube)、〈噪聲器〉(Noise Machine)、〈聲影〉(Seeing Sound)、〈聲見〉(Sound Watch)與〈聲光〉(Sound Light)—將聲音視為媒體被記錄、傳遞與轉換,將錄製的聲音,將聲音從原本場域中抽離,透過電流、喇叭與相關裝置重新播放,使其透過自身轉換而成為裝置性的發聲體,並以跨域不同媒體相互結合的面貌及方式呈現,創造表演性聲音(performative voices)的神秘(uncanny)特質,並從中透析數位科技更具操作性(manipulable)、也更有彈性(flexible),同時也更抽象地轉化聲音真實性(fidelity)與本真性的景況。[1]

從五件作品中可以得知,王福瑞巧妙地讓聲音或音訊(audio)脫離其原始性格,重新展現其與身體之間的「親密性與強度的美學」(an aesthetics of intimacy and intensity),迫使人們再也無法透過聲音來界定它與某客體之間的關係,並改變將聲音視為是與身體、空間與環境有關的傳統思維。透過科技時代的「錄音效果」(recording effect),隨著風格化聲音效果(stylized sound effect)的出現,讓聲音的「彼地性」(there)、「此時此地的在場」(here-and-now presence),以及其與當代視覺導向文化間的差異性全然消失。正如王福瑞所言,《聲態》主要是要呈現一連串聲音實驗過程的狀態,從聲音自主的發聲裝置,及其衍生的電子噪音樂器,運用聲音頻率來探覺影像的可能性,透過光與物理振動的聲響空間,視覺與聽覺的異質性,試驗著以一個開放的態度,單純且當下直覺,運用非傳統制式想法,探究聲音未知的可能性。[2]

回溯「聲音裝置藝術」的發展歷程可以發現,因工業時代以降對機械文明的應用,從機械動力、電子科技,到數位媒體,藝術創作者藉由技術與科技設備,重新實驗新的聲音美學,令聲音延伸進空間之中。[3]以致,數位時代的音訊始終將聲音界定為一種「東西」(thing),一種不是「具體物件」(concrete object)的「東西」,而是由0s與1s所構成的「資訊流」(a stream of information),一種類似於聲波的東西,在這些數位媒體裡所聽到的並非「真實聲音」(authentic voice),而是某種「表演性的聲音」。[4]依此,當觀者進入展場,映入眼簾的是聲音的視覺造型,但侵入耳膜的是聲音的展演性(performativity of sound),透過感知統合式的傾聽(listening)同時也是一個允許這些聲音現象越加清晰地呈現自己的一種學習。當觀者者回到自身的視覺與聽覺經驗時,其便實踐著一種視覺與聽覺自由連結域境的可能性,而這個漂浮在嬉戲幻想的可能性仍需要被深刻地檢示。[5]在《聲態》的五件聲音裝置作品的觀/聽經驗中,參與者開始將自身的聽覺經驗置放於一個被框限的時間運動中,並察覺到在短暫的運動中,產生了一系列的聲音事件(sound-events)。[6]參與者或許閉上眼睛並意識到一個聲音尾隨著另一個聲音的出現,單一的聲音短暫性的存在(exist),後並馬上停止(pass away),而在這個讓澎湃時間戲劇性呈現的域境(region)中,存在著一個不確定性(inconstancy)。

總體而言,王福瑞的聲音裝置中的「聲音」(sound)一直以來都與數位技術有著密切關係,並將客體(物件)、空間場域與身體感知相構連。在其創作中,聲音不再是提供一種逃逸(escape)或不在場性;反之,聲音正被大量的開發其潛能與多元造型。換言之,聲音符號(sonic signs)的造型系充斥在其展演的聽覺場域裡,透過各種聲音設備(audiophony),讓聲音的原始性開始與產生它的環境分離並轉化,不再受限於此時此地的在場性,並透過創造環場的聽覺空間,以及模擬聲音的實際移動情形,試圖讓聽者從一個「聽的身體」(the listening body)轉變為「聆聽的眼睛」(a hearing eye),使得聲音也因而成為一種如視覺客體一般地被蒐集、儲存,並傳送著,且可以無止盡複製的客體。[7]



[1] Norie Meumark. “Doing Things with Voices: Performativity and Voice.” Voice: Vocal Aesthetics in Digital Arts and Media. Mass: MIT, 2010. pp. 95-118.

[2] 參見《聲態:王福瑞個展》展覽理念。

[3]李佩玲、林珮淳(2008)。〈數位時代的聲音藝術之發展〉,《SIGGRAPH TAIPEI 2008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類發表》。頁56~77。

[4] Frances Dyson. Sounding New Media: Immersion and Embodiment in the Arts and Culture.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9. p. 137.

[5] Don Ihde. Listening and Voice: Phenomenologies of Sound.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2007. p. 49.

[6] 同註4,頁57。

[7] 同註3,頁136-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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