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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與未來的距離」台灣原住民當代藝術展

Author: [特約評論人] 陳韋鑑, 2021年11月30日 02時09分

評論的展演: 我們與未來的距離─台灣原住民當代藝術展

  從「當斜坡文化遇到垂直城市」到「未來潮」到「我們與未來的距離」來看,延續三屆的大展其脈絡與企圖心也慢慢展現,光是從副標"大三地門當代藝術展"到"台灣原住民當代藝術展"的轉變就可以明顯感受,另一方面,不只是規模上的企圖心,在展覽本身的思考也可以觀察出向前推展的思考,如何透過這些藝術家的聚集來探討原住民族主體性,可能是策展團隊試圖努力的目標,而從三次的展覽看下來的發展脈絡也是值得討論的。

  20211015日到2022227日,由徐文瑞擔任策展人,Etan Pavavalung(伊誕.巴瓦瓦隆)擔任在地的協同策展人的「我們與未來的距離」,本次參展的藝術家超過廿位,展出空間除了台灣原住民族文化園區外,還有其他八個平行展區,沿著南北向的屏東185線道及東西向的台24線分佈,這些平行展區除了傳統的白盒子美術館以外,也難得地邀請藝術家以開放工作室的方式與觀眾互動。 

 「為甚麼那麼多傳統工藝,這不是當代藝術展嗎?」在看展的過程中,對於熟悉當代藝術語彙與分類的觀眾朋友們可能會有這樣的疑問,而這可能就是幾位藝評如嚴瀟瀟等(包含我自己)在這三屆斜坡展覽相關文章中提到的"接觸地帶"中關於"協商"此概念的體現;我們當然可以梳理西方美學概念中藝術與工藝的發展史,但是更需要理解的是不同的原住民族群,如何以原有的藝術概念來各自面對現代性影響,進而發展出被辨識為原住民當代藝術的作品,事實上在上一屆的「未來潮」當中,我們就看到兩位策展人以脈絡化概念梳理三地門地區原住民藝術的企圖心。

  而在這次的展出中展出藝術家更擴充到來自全台,事實上能夠這樣的普查全台原住民藝術家並出版書籍,這本身已經是非常難能可貴的基礎功,更遑論將這些不同部落、不同類型的藝術家的脈絡都梳理出來,這幾乎是不可能由幾個人完成的工作,於是我們可以看到策展人的策略就是在聯展中透過個展的形式,從創作者個人角度回溯,將創作者本身的創作歷程視為接觸地帶,作品歷程也就顯現接觸地帶的權力協商與競逐的結果,一方面這些協商本身正好就是美學與藝術史風格排序所要處理的對象,另一方面透過每個藝術家的處境與觀眾們協商,也就透過這些藝術家來認識不同族群的脈絡,而各自的協商並不包括在一個想像中的原住民概念。

  但是策展人的企圖心並不止於如去年「未來潮」的脈絡化回溯,嚴瀟瀟在《接觸地帶的旅行者》一文中提及在台北的「當斜坡文化遇見垂直城市:大三地門當代藝術文件展」形成一個"接觸飛地",但是我們以此概念更往前延伸時,或許可以把整個文化園區視為"接觸地帶"的"飛地",其實現實的每個地方都是協商的場所,只是需要將園區視為起點重新觀看抽象的"接觸地帶"原有的權力競逐詮釋,而透過作品與空間的對話形成的接觸地帶是否可能成為協商的空間?各自是如何進行?

  雖然在文化園區中的原住民傳統家屋一方面被用一種博物館式的方式重建,以提供漢人觀眾觀看,但也是原住民們將已經幾乎失傳的家屋建築傳遞給年輕族人的機會,當白浪們指責這些家屋的茅草屋頂內夾著塑膠波浪板的時候,只能凸顯白浪將其視為博物館內的物品,失去理解年輕族人在面對傳統與現代時的協商與實驗,同樣的,當這些"家屋"作為基底來接納不同族群藝術家的創作時,這個同時是承繼家屋又是博物館的"飛地"就成為協商演練之處,例如,來自母系社會阿美族的藝術家Ruby Swana其展場被安排在達邦社男子集會所,她就在導覽時分享過在這個空間裡的種種感受,最後透過類似擲杯的方式獲得祖先們的同意,這正是種安全的協商演練,正是依賴園區作為接觸地帶的飛地而不至於冒犯不同的族群,並同時在藝術展演的名義下進行, 簡單講,這種作法凸顯了協商雙方都不是漢人,也就自然地讓人擺脫了漢人與原住民的二元論觀看,進一步擺脫了單一的原住民想像,或是說能理解當我們討論"原民性"時,實際上討論的並非原住民,而是漢人的觀看歷程。

  這樣的做法可能也凸顯出徐文瑞作為策展人的策略,在屏東蹲點三年來,不管是學院教授、西方策展概念或是漢人等身分,他都很小心翼翼的沒有提出概念來包山包海的詮釋這些原住民藝術家的主體性,這三年來徐文瑞的策略現在來看是相當清楚的,從第一年的文件展開始就很有策略的把在台北展出的作品視為文件,而在第二年的「未來潮」則是來到現代化的白盒子美術館中,脈絡化處理三地門藝術史,或者說是提出如何觀看的可能性,而今年回到園區並延伸到各實際的藝術家工作時,則是從接觸地帶的"飛地"實驗延伸到真實的接觸地帶,舉例來說,當我們來到Masiswagger Zingrur(雷斌)的開放工作室,聽到雷斌說到他的傳統陶壺接受族人訂製,在其父的復振後如何轉換出現代的功能,這些開放工作室就是真實的接觸地帶的協商,而聽著Masiswagger Zingrur(雷斌)討論他自己在工藝與當代藝術當中的思考轉換,這展演了接觸地帶的協商過程及其選擇。

  或者我們可以這麼說,兩位策展人其實並不是想定義出什麼是原住民當代藝術,事實上透過園區作為接觸地帶的飛地,以此為起點,以藝術展演的名義,讓現代性與每個原住民藝術家協商的過程被理解甚至是彼此討論影響,這樣動態的過程才有可能碰撞出真實的各原住民族的主體性,而非相對於漢人或是西方的想像客體,兩位策展人製造出,或者說是退讓出這樣的實驗空間並延伸至實體的接觸地帶,讓每個觀眾都成為協商者,同時也回應到自身的現代化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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