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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身∕聲∕生喧嘩:談《不適者生存?Survival of the Exceptional》的身體與聲體

Author: 陳木青, 2021年05月03日 21時54分

眾身生喧嘩:談《不適者生存?Survival of the Exceptional》的身體與聲體

 

  「優勝劣敗,適者生存」相信是許多人耳熟能詳,甚至需要背誦以應對考試的名言,其意涵呈現出線性的演化論,並強調唯有勝者才適合存在於世界,而敗者則漸漸會被淡忘,最終消失於歷史的灰燼中。然而,那些所謂的「失敗者」、「不適者」真的消失了嗎?還是僅是隱身∕聲起來,期待著能被再看見、聽見的那天?

  在臺南市美術館二館的《不適者生存?Survival of the Exceptional》一展,顯然就是欲召喚那些被隱身∕聲的人們,甚至為其招魂,將展覽場域變成有如巴赫汀(Mikhail Bakhtin)所述的「眾聲喧嘩」(heteroglossia),各種被視為「不適」的身軀∕聲區齊現,眾生混唱,將原被視為高雅、端莊的展覽空間,轉化為涵容多元面貌的「異質空間」(heterotopias),適與不適相互擬態,晝伏夜出或晝出夜伏者彼此接棒,進而共生與共處,並透過檔案的見證、勞動的實踐產生抗體,以抵抗社會的惡意與歷史的無情。

 

東冬.侯溫《來處歸地》,照片由多元成展提供,攝影師蕭愛。

 

以「身」作則∕擇-觀看身體的方法

 

  展覽作品中,身體可謂許多創作者的共通主題,關乎性別、勞動、疾病與死亡等眾多面向,其中被納入、排除的擇選準則,便值得加以檢視與探討。就性別而言,例如在謝鴻鈞的《裝粧∕粧裝》及黃向藝的《三》、《金魚》與《熄燈》等作品中,便探討髮型、身體線條作為景觀,與社會性別建構產生了何種聯繫,以及如何以裝扮作為方法,展現擾動社會主流(特別是父權)觀看視角的能動性,使得觀者對於性別有著更多的想像可能。

謝鴻鈞《裝粧∕粧裝》,照片由多元成展提供,攝影師蕭愛。

  在黃子明《臺籍慰安婦的心情面具》及林柏樑《娼妓:不被承認的勞動》中,除了與性別相關之外,也與身體的勞動連結。二者可用非自願∕自願來區別,但相同的是,「她」們的身體都是被社會主流所遺棄、忽略,並亟欲被社會承認其歷史與價值。特別在前者的影像作品中,以年輕對比年老,呈顯相當大的反差,最後則以面具透露其面對性剝削一路走來的心情,除了具有心理治療的功能之外,也是相當珍貴的檔案留影。

林柏樑《娼妓:不被承認的勞動》,照片由多元成展提供,攝影師沈暐翃。

  侯聰慧《龍發堂系列-19》及鄭介瑋《防治愛滋宣傳海報》,則聚焦於疾病,使得原本只能匿身不被看見的身體,開誠布公地重現觀者眼前。侯聰慧的作品以堂內精神病患更換褲子之影像,呈現被汙名化下的失能身體及人間溫情,使得龍發堂亦成為一異質空間,無法單純以單面向度來看待。後者則為1995年的文宣海報,藉由麻將與「大老二」的術語「放槍」、「鐵支」,映射出愛滋病與男性的關聯。海報作為公開的宣導物品,具有教育、宣傳之功能,但此是否會鞏固性別、族群與疾病之間的刻板印象,亦值得加以深思。

鄭介瑋《防治愛滋宣傳海報》,照片由多元成展提供,攝影師沈暐翃。

  就死亡的角度來看,陳漢聲及泰國的那拉法特.薩卡頌薩普(Naraphat SAKARTHORNSAP)不約而同使用植物作為意象,以悼念因霸凌、壓迫而逝去的不適者身體。前者作品《是青春》以葉永鋕事件為主題,並藉由萬年青、春仔花作為「青春」之象徵,以或立或躺的姿態作為抵抗,甚至春仔花被纏縛於類似棺槨的不銹鋼裝置之上,予觀者冰冷的壓迫感,並具有迫使凝視這些早逝青春生命之意涵。後者的《只是因公殉職?》則是以花朵來控訴在軍隊中「被消失」的身體,其中可能含納著虐待、折磨與瘋狂,但在權力結構穩固的體制之下,卻僅以幾束花朵及因公殉職的理由作結,事實真相則隱而未見∕不許見。

薩卡頌薩普(Naraphat SAKARTHORNSAP)《只是因公殉職?》,照片由多元成展提供,攝影師沈暐翃。

 

混聲∕身合唱-展場內的聲音參與

  

  《不適者生存?Survival of the Exceptional》一展中,除了靜態作品外,也設有聲音的影像裝置,以供聆聽與觀賞。其中,有邊緣人的聲音,也有難登美術館大雅之堂的KTV靡靡之音,她∕他們直接登堂入室,讓更多人能夠參與,進而省思雅∕俗、主流∕邊緣的界線究竟是否需要如此涇渭分明,亦或能有模糊、跨越的可能。

 

  在郭品君《✧*。(單身KTV)✧*。》此作品中,利用現在流行的直播形式,呈現具有演唱-回應的即時性,使得當下便可獲知聽者的反應與感受、評論。然而,在這人人都可能是直播主的時代,卻也可能有著適合與否的區分,例如此作品中的演唱者以可能被視為誇張的裝扮以及五音不全的歌聲,自在地高歌,而「超棒der」、「我是誰?」、「太呱張」、「我死了」等螢幕後方由參展者虛構的評論回應,則善意與惡意兼具,讓觀者彷如身歷其境地置身於雲端之中。而即使如此,主角仍樂在其中,不因惡言惡語而受到影響。另外,就歌曲而言,演唱的是楊丞琳的《理想情人》,若與作品名稱「單身KTV」對應,便可了解此帶有單身女子對理想情人的渴望之意。一般而言,社會對單身女子的評價,可能會以「敗犬」、「剩女」來形容,呈現對未婚女性的蔑視;然而,透過此作品對楊丞琳及其歌曲的仿擬,卻成為一種展演(performance),將惡意的批評展現在雲端、大眾之前,進而轉化其原初意涵,成為具有諧謔(parody)的效果,表現出單身女子可以不必理會外在的評論,盡情放開做自己,在亂世混聲中殺出一條血路,也呈現聽見多元聲音的重要性。

郭品君《✧*。(單身KTV)✧*。》,照片由多元成展提供,攝影師沈暐翃。

  另一個有關聲音的影像作品,便是布拉瑞揚舞團的《#是否》,其將臺東部落中唱KTV之場景直接挪至美術館,演唱如張國榮、張惠妹等同志偶像(例如《拒絕再玩》、《愛什麼稀罕》)以及《濃妝搖滾》、《燃燒吧火鳥》、《追追追》等炒熱活動氣氛之歌曲,並在展館內與民眾有著近距離的親密接觸,儼然成為混聲之大合唱。另外,舞團成員均為男性,卻以或嫵媚或性感的姿態搔首弄姿,甚至穿上女裝進行表演,此亦有意攪擾許多人對男舞者剛直、健美線條的印象,呈現出有著雌雄同體、男女共生的可能,並呼應本次展覽主題,即被社會主流忽視的不適族群如何使出渾身解數綻放自我,也解放他人。

布拉瑞揚舞團《#是否》,照片由多元成展提供,攝影師沈暐翃。

  魯迅在〈故鄉〉中曾言:「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若將此呼應到《不適者生存?Survival of the Exceptional》,參與的藝術工作者及觀者、聽者們,其實也正在開闢一條寸草不生或是充滿荊棘的道路,有如性別平權的道路上,從一開始的茫然、險惡,到後來逐漸柳暗花明,沿途的殊異風景從隱蔽到被更多人看見。本文以身∕聲體做為切入角度,試圖探討參展作品所刻劃的不適身體及聲音,進而對適∕不適的界線有所思考,甚至如何轉化為自得其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諧謔可能,呈現出既繁複又多元,如嘉年華般的眾身∕聲∕生相。

 

展覽:不適者生存?Survival of the Exceptional

時間:2020/12/29~2021/06/13

地點:臺南市美術館2館

主辦單位:走路草農/藝團、多元成展、臺南市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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