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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純粹又安靜的原住民領會

Author: [特約評論人] 鄒之牧 , 2020年09月11日 15時45分

評論的展演: TAI身體劇場《深林》

深林1

圖片提供│TAI身體劇場    攝影│Ken Wang

一個純粹又安靜的原住民領會 

開始一片闃黑,只聽聞林間的踏步聲。爾後燈亮,只見有兩人頭垂長鬚式紅色頭巾一路迆邐到地上,在蜿蜒的銀色「長河」後站立;另有一式打扮的四人兀立在另一端黑暗中。這個出人意表「抽象」的打扮(對比TAI先前的作品)竟就這麼一路至終,成就了也許是TAI創團以來最「純粹」的作品。

從四月初公告節目因疫情從五月底延後至了三個月後,《深林》或一如其名,有意無意地成為了我正式重返觀賞舞蹈舞台的第一個節目。卻也是感覺如此貼切!

對原民文化無甚研究的我,對此作品我的初期解讀是:勞碌的人的卑微處境。但看到後不僅是如此。在極靜中,些微的聲響、動靜都有其意義。但不放大、不膨脹到奇觀的地步或僅是畫面/視覺的構成。如縱隊為首的搖鈴,但眾人小心翼翼跳過「冥河」(創作者後解釋為時間之河)後趨於寧靜。又如一個聲響眾笑坐成了一圈震天價響,稍幾又復歸平靜。很合於現實地,不過份dramatized

還有一被背負在肩上的人,踉蹌脫離後竟又匍匐爬回坐上肩上;背負的人一逕昂然;展現各種生命的樣態。這是一個以舞台各處的鬆、散、集、緊在似由鋁箔擰成的一彎「長河」的佈景中的練習。將其長年研究出的「腳譜」,應用成美麗的語言,在那一雙雙紅色的短襪中!觀眾的注意力幾乎到了參與祭儀的程度。

眾垂頭的身軀,有一壯的竟暗地裡隱隱發出踏步聲。眾人發出怪異的咿喔聲,一人脫隊出,起乩般,但沒多久,也被眾人找回圍成一圈坐下;眾人的縱笑此起彼落成了如雀鳥吵雜,但未幾,踏步聲又起。這是一個非常守於現實、謙卑,言簡意賅的作品,豐富的意義和視覺點到為止,幾乎已到視覺藝術的概念性。我想及2017他們與法國音樂家/導演羅蘭.奧澤(Roland Auzet)的合作:《尋,山裡的祖居所》,是我看過可稱最成功的跨國/域合作。那次帶入的現代劇場元素,為TAI帶來可能一定程度的啟發。這次燈光的變化十分完美,依然是沿自《尋》和2015我首看TAI即印象深刻的出自NYU Tisch School的許家盈作品。這次座談得知,她也一起進出山林,體驗露宿深山中的光影和動靜。

 

深林2

圖片提供│TAI身體劇場    攝影│Ken Wang

有一壯漢至左前舞台震抖,水的滴落聲浮現,其他人在舞台的後方「長河」站立。壯漢手臂上刺青的圖騰十分明顯,然而都在顫抖…。這是一張精煉到universal的作品!有原民的概念,或許放諸四海民族誌的演出都可有其特色,具一定的代表性。最美就是TAI團員訓練有素的身體,在「長河」後一起擺動腰肢,而後踏足;與背負人的踏足一樣,具有豐富的意義。至後面,背負的兩人終一起狂舞,其他四人chorus般陪侍。終了六人齊發,活潑而手腳齊動的奮發姿態,至此,舞作的脈絡清楚,幾乎已可收場了。但四起的霧中,藍光裡,一人以萬分瀟灑的甩步姿態、划步行進在已然freezed的五個勞碌彎身的人們間,音樂此時彼此傾軋又清晰,人們跟隨他;此踽踽、依然垂頭的隊伍雖一如開場行進,卻沒了開頭那樣的哀怨,消失在左方隆起的「丘陵」背後。然而此時音響怵然而止,又遺留空間啟人疑竇……。

在演後的座談,瓦旦解讀此為上行的登山姿態。他在山林間,體認到萬靈、聲響、光影、甚至時間…,都是人們不能擋的、相對顯得人的渺小。於是他這齣舞講的,我明白,不是人的勞碌,而是人的應是謙卑。他的創作伙伴—同樣出身原舞者的Ising(朱克遠)及燈光設計家盈,獲得的共識也是當人在深林時,人的呼吸也是與土地很近的,因之裝扮上的「氣根」是幾乎連到地上的…。

瓦旦說部落裡的老人家言「山林是我們的兄弟,是用血換來的」,是以舞作中紅色的土地。這是我看的三、四件TAI的作品以來(2015《橋下那個跳舞》、2016《織布:男人X女人》、2017《尋…》),我覺得最純淨、精煉的一支。也是據熟悉他們作品的觀眾點出唯一沒有傳統樂舞的一支。瓦旦指陳樂舞在深林裡已無立足之地,符號性、文化性太強。也許正是我這一般觀眾對此作能放膽喜愛的原因?我想及2012新舞風紐西蘭的MAU舞團的震撼,大聲叫好!

 

 

 

一個純粹又安靜的原住民領會

《深林Forest

TAI 身體劇場

2020/8/22  2:30 PM  水源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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