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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看/共犯之景觀創造且體驗-桃園鐵玫瑰藝術節⟪共犯在線2.0⟫

Author: [特約評論人] 陳元棠, 2020年08月01日 09時30分

評論的展演: 【2020桃園鐵玫瑰藝術節】艸雨田舞蹈劇場《 共犯在線2.0 》


儀式、景觀與淨化的建立 

本作並無清晰單一敘事線,而在儀式建立,營造舞台景觀間,企圖以包覆式的氛圍,引發觀眾更多行動與體驗的暢快,觀眾混雜演出中,則帶出觀看/被觀看之「共犯」辯證,觀眾與演員共同在劇中穿梭地底地面(後台與台上),最後,提出向上(天空)遙寄希望的契機,將前述現實淨化而提升。

於沈浸式劇場(immersive theater)的結構中,對於自德國劇作家布萊希特以來,劇場挑戰觀者與舞台的距離,觀眾必須置身其中,甚或要求「良心」的行動回應,進而自解消觀眾席,提出解放與自由的觀眾,因此其行動與觀看角度的選擇,觀眾自行決定涉入深淺。本劇在進場之日常生活的「儀式」的設計中,以「登機」為由,「過海關」之情境假設要求觀眾勾選表格上的問題,例如「你是否支持民主制度」(唯獨「是」與「否」兩個選項),先行勾動觀眾「自省」與「良知」思考 ; 由工作人員以不知名的理由將觀眾分類,在櫃檯前,觀眾一一遞交填好的表格,讓帶著紅鼻子,身著制服的導演劉唐成之「審核」通過,發給「我不是弗里曼」護照,觀眾經過他一番嬉笑或嚴肅的打量後,獲得導演蓋印「我是弗里曼」之章 ; 護照內為場景地圖,初看尙無法理解,然觀賞之後,再次將場景、經歷透過地圖,則喚起更多隱喻聯繫。 

運用了桃園展演中心的舞台區,觀眾隨之在舞台上與後台穿梭,感官主動付出更加增強感知,電梯、升降舞台區、地下室與後台通道,成為場景空間,身體感讓空間景觀得以引動想像力 ; 「招待所」中,觀眾被矇上雙眼,有如即將被審問的一群,在幽暗中緩步前行,聆聽逼供,水花濺上褲管,被演員喝斥等等遭遇,沈默的在安全範圍內,觀眾獲得類似犯人的感受,且被問及「是否參與了讀書會」之中的沈默,或也使其從被壓迫者成為壓迫者。

共犯在線2.0

⟪共犯在線2.0⟫      攝影|王建發     圖片提供|桃園鐵玫瑰藝術節

自黑暗通道走出,電梯中「戰後空間」,舞者戴著防毒面罩,觀眾進入後,在空白便利貼貼滿的類「連儂牆」內,舞者哼唱且讓觀眾牽起手來,溫柔而牽引著哀痛情緒 ; 走上舞台,漫遊其中分區之裝置間,舞者逐漸聚集觀眾群內外,敘事浮出,課桌椅間,一位全身被貼滿紙張的女孩被其他人捉弄攻擊著,接著頭戴上紅白條塑膠袋,此「三年一班主戰區」在卡通化造型的老師觀看下,默許了霸凌的發生 ,接續女孩與男孩身體交纏,逐漸自暴力,接續似有曖昧軟化 ; 在如台灣白色恐怖、香港雨傘革命等大敘事(grand narrative/métarécit)外,接著到以班級,家庭為單位之小敘事(petits récits),見一位男孩,身在如遙遠幻夢的家庭場景之內,與被遺忘的奶奶在電視前,電視螢幕中閃爍著的影像,是獨裁者與群眾的歡愉 ; 沙發上,身體黏著停滯進而飛翔一般,仿若於孤獨禁錮內的心靈自由展現,此時一男一女(父母?)光鮮亮麗進場,接著,高處王冠與孤獨的國王居高臨下領著群眾在搖滾樂聲中進入瘋狂,暗示極權力量被賦予的經過,當觀眾被拉入場中,舞者圍繞舞動之儀式性,詮釋了「觀看即共犯」之意,隨即成為被外圍攻擊的一群,鎮暴盾牌向內向外,決定了保護與攻擊的界線,其內外的角色定義,也有如一開始填寫問題時,那些「非是即否」的選項。

機場是逃逸與希望的入口,結尾滿天眾多降臨的白色飛機景觀,觀眾經歷有如逐步穿越「死蔭幽谷」,和劇中人共同處於壓迫現場,終將獲得飛離超脫、寄語天際之想像,在視覺與心理上達到淨化。

共犯在線2.0-2

⟪共犯在線2.0⟫      攝影|王建發     圖片提供|桃園鐵玫瑰藝術節


創造你我是共犯的觀看現場,之後? 

呈現壓迫與被壓迫的對立場景,「共犯」的沈默,除了成為壓迫者的可能,似也是共同被壓迫著 ; 物件如「紙」的隱喻,在身上粘滿紙的女孩(對照節目單上科學怪人之關鍵字)、紙飛機,電梯內,鮮豔黃與桃紅交錯的連儂牆,班級考試卷......等等,連結戲一開始的「你們讀書會讀些什麼?」,傳達出知識是突破壓迫的力量 ; 因疫情顧慮,觀眾和演員舞者,正好以戴口罩與否區分,共同在舞台上「經歷」了這場戲,戲裡戲外的人物仍有界限,而護照裡外的文字相互拉扯,「我」到底是不是「弗里曼」?強調出無人可置身事外,進而期待觀眾檢視自身意念與行動。

工作人員縝密的安排,維持觀眾的安全與大致秩序,也將場域特點氛圍淋漓盡致的展現,在劇場中此安全範圍內,達到娛樂刺激的效果,引發觀眾濃厚身體感,在舞台上與演員毫無距離的觀賞過程,外在強烈感受「逼視」內在。其巧妙聰穎的結構對應,景觀物件之運用,具備美感與對於觀眾距離的良好計量,場面經營優美。

試圖展現了時代的橫切面,並立時代與個人選擇之間,但眾多紛亂,略感浮面,似乎單在建立「共犯」角色,但接續除了提供對立場景,「非此即彼」,則無更深入探究。在提供了密室通道體驗與物件、身體與場域共同形成之各個「景觀」後,事件描述,或如新聞畫面般點到為止,是否觀點也逐漸淡化?或許超越現場再現,還有可琢磨之空間。




演出資訊:

演出:艸雨田舞蹈劇場

觀賞時間:2020725 19:30

地點:桃園展演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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