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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結的詩篇——《Many Spoken Words》

Author: Lesleyhw, 2020年01月08日 23時31分

評論的展演: 《安棲》

流動,是謝素梅——這位穿梭在歐亞文化中的藝術家最有趣的特點。

北美館是「安棲」世界巡迴的最後一站。從遠處的拐角就能聽見水不斷從高處滴落的聲音,在北美館地下一層空曠的空間里水的滴答聲越發地清脆而明亮,我走得越近,我離它,離這裡就越遙遠,通透的水聲可以把我帶去一個遙遠的世界,再緩慢地把我拉回來。面前是一個路易十六風格噴泉,但噴的不是清澈的泉,而是深不見底的紫色墨汁。這件作品叫《Many Spoken Words許多人說過的話》,與作品表面看起來毫無關聯。也許北美館的紫色墨汁過於輕薄明亮,在我沒有看到這個官方說法前,猜想不斷流過雕塑身體的是紫色顏料,是每個人的陰暗面與身份認同,每個人所經歷的都會流過自己的身體,再從我們的身體流向他人、社會、世界,我們以為那些我們看不見的便是離去的永恆,不管經過多少時間,只有我們的身軀存在才能使這些經歷不斷回溯直至永恆。回到謝素梅的理念:「你就想著,你在一張白紙前,寫下任何的文字前,都需要一口喘息,才能下筆」,這句話的解釋里依然沒有「話」,沒有說話的聲音,但是作品真真切切地給觀眾了。標籤抑制了某種感受——聽覺,在聽到水聲時得以釋放,但這樣不明的感受需要回到標籤賦予完整的解釋,來來回回便形成了觀看的「流動性」。藝術家把寫作時的想法用墨水「視覺化」呈現,在路易十六風格的雕塑噴泉上循環往復,以遙遠的時代為起點,從前至後,從前至今,我們的文字我們要說的話背後都脫離不了歷史,在我們提筆的瞬間有多少部詩篇在我們腦海中划過,那一口喘息不就是想要清空一切,看到「自我」才肯書寫嗎?我們的每一點「自我」都在寫下/說出之後滑落腳下,飄向遠方,每一個經過的人都有機會得到啓發,是我們表達的初衷,也是它在有一天會再一次流向身體的證明。

如果在一幅偉大的繪畫中隨意挑一處截取也能為之驚艷,那麼一件動態作品在靜態之中能凝結成詩,是令人無比動容的。雕塑上端的平台邊緣是非光滑的,以讓墨汁不順流直下而形成一簾瀑布,自然聲音也會凶猛得多,而是選取了有齒痕和略往內收的弧度,當墨汁弧度的最外端是以潑灑的形式向下同時略傾斜向外的角度飛出,造成在拍攝靜態照片時點滴分明的「Words」凝結在空中,就如詩篇一般介入了現實時間,這是一個多重時刻,藝術家創造了機會讓觀眾在按下快門的一秒間看到宇宙與自己的同時存在。

除了東西方結合的文化背景外,近年長時間在各地旅遊的經歷也不斷地拓寬謝素梅的創作思路,在作品之中傾訴了更多關於自身與宏大宇宙之間的關係。John Berger曾提到:「在自然(或歷史)與心靈之間,總有某種綜合存在,並因此造成這兩類元素之間某種自動性的面對面」,面對謝素梅的作品很容易感受到咫尺之間的自我與遙遠無垠的歷史(自然)的重疊影像,從最接近的日常生活中不經意間打開自己的感知,去感受當下潛藏的無限可能性。在她的眼中,石榴藏著宇宙,藏石藏著個體生命,觀看的整個過程十分輕柔,卻稍縱即逝。

「安棲」,也是「深呼吸」的時刻,在時間綿延之間感受萬物存在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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