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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日的路徑〉到〈明日的路徑〉:王新仁創作中的數位記憶與演算美學

Author: [特約評論人] 邱誌勇, 2019年08月25日 11時06分

評論的展演: 〈昨日的路徑〉、〈明日的路徑〉

圖版提供|王新仁

從〈昨日的路徑〉到〈明日的路徑〉是台灣新銳科技藝術家王新仁以最新的演算技術重新演繹人們對家、對土地、對國家的記憶與歷史想像。傳統來說,記憶一個敘事的過程中,有個強力的過濾機制會去蕪存菁,確保敘事的核心價值真確留存;然而,數千年來,「語言」的普及卻解放了個體在人類記憶上的潛力,產生知識延續的可能性,並釋放革新和追求效率的能力,其整體影響不亞於人類用火。語言的使用不僅精簡事物形貌便於記憶,也使記憶構成的歷史得以跨越時空。但是,在人類記憶基本質量不變的情況下,使用語言紀錄人類記憶其實更為困難,因為個體之間的經驗不盡相同,解讀所得的意義也就因此不同。因此集體記憶的效果雖比個人要強,但沒有一個人可以保證能夠準確記憶且不出現細微改變。

自有了外部記憶的技術開始,「繪畫」便成為最早的外部記憶形式,普遍用於記事和祈福,同時擁有記錄社會實情的功能,使繪畫內容因而成為社會的集體外部記憶。時至今日,狄特・墨施(Dieter Mersch)提出「後符號學」(post-semiotic)觀點,認為事物的表現未必以符號的形式出現,而可能僅是一種「呈現」(presence)的表象(appearance),與一種知覺的空間。墨施主張的核心概念既非「再現」的結構,也非視覺化科技,而是指「影像的圖像性」(iconicity)與「觀者的凝視」之間的相互連結性(interconnectivity)。因此,動態影像藝術(顛覆性藝術)坐落在影像的界線上,它們在空間中的動態呈現(animated presence)仍然與凝視密切相關。簡言之,電腦科技所產生的視覺科技實踐,並非是一種存在(present)、非一個客體(object),而是一種效果(effect)。

陸續於國立臺灣美術館展出錄像版,以及在台灣數位藝術中心展出虛擬實境版的〈昨日的路徑〉是一件探討記憶和家的作品,王新仁利用空拍、三維實景的方式,創造了獨特的視覺經驗;在程式自動演算下,作品面貌實時改變,三維實景輪番交錯,固有的景觀產生不可預期、流動的新面貌,搭配上田野錄音、顆粒合成音景,呈現濃厚對家鄉無可言喻的鄉愁。而於國立臺灣美術館參與「後數位人類紀」展出的〈明日的路徑〉則是透過演算法,形塑一種以台灣地形為基底、波函數為本、四方連續法為邏輯,進而疊加出來個人記憶與國族疆界想像的新關係,透過程式一次次不停的運作塌縮的視覺圖像中,試圖突破台灣島內、視野之外關於國土邊界的想像。從中,兩件作品不僅表意著個人對家鄉的想望、對國族疆土的緬懷,更彰顯數位記憶中影像的異質性,而此異質性不僅因為它們的製作模式,更是因為它們與物件(objects)、場景(scenes)之間極為不同的關係,以及它們極為不同的美學表現與功能。

圖版提供|王新仁

從王新仁的〈昨日的路徑〉與〈明日的路徑〉兩件作品中可以發現,視覺科技運作已然變成了影像的一種本質,也不斷的呼應媒介的雙重本質:將事物轉變成可見的影像,但與此同時在影像背後卻仍舊是一個不可見的結構。從「科學的圖像結構以及不同的視覺科技」轉向「圖像性作為一種特定的媒介結構以及『表現』的秩序」上。當不可見性構成了可見性,兩者之間的縫隙則是超越影像之上,處於不同的領域;由此,影像獲得一種複雜的媒介狀態,讓觀者的眼光落到外顯的部分之上,而此外顯部分則現實化數位記憶,以及我們所面對的視覺影像。

不言而喻,王新仁透過數位科技的演算技術,將關於家國的記憶重新展現,更展現出複雜資訊視覺化(visualization of complex data)在當代21世紀中有其重要地位,這種新的視覺表達形式不僅要呈現世界,更重要的是通過呈現來理解各式各樣的數據集合,且盡可能表現資訊多種面向之間的關聯。更重要的是,藝術家去除了單純的視覺藝術地表達功能,擺脫對於可見數據的依賴,讓資訊視覺化的工具性彰顯出表達功能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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