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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地裡的一片璀璨而破敗的城市。評〈白紙黑字〉

Author: 黃橫賓, 2019年06月20日 16時35分

重看2004非常現代音樂節音樂劇場作品郭貝爾的〈白紙黑字〉,重新思索這個代表性的經典作品,對於15年後的「年輕人」而言,究竟帶來了什麼啟示。

「白紙黑字」像是從一片杳無人煙的荒地裡慢慢爬出一從鋼鐵般的藤蔓,從巴松管的進入開始了「音樂」,但實際上音樂從荒野裡就已經開始了。所有過程中發生的事,產生的聲音都成為了音樂的一部分:換場滾動的軍樂大鼓、乒乓球、賭博⋯⋯投擲網球擊打大鼓、浪板、步伐聲加上無調性的音樂,產生了一中介於噪音與樂音之間的巧妙平衡。例如小提琴家一邊拉出琴聲,一邊尖叫、嗚噎,兩者產生了絕妙的音程關係。聲樂的使用讓作品增加了更多遼闊性,歌詞內容無關所謂,但這樣的片段讓作品更有人性的溫度,不只是機械性的聲響而已。

 

作曲家/導演/編劇最厲害的是讓每一個演奏者在台上所製造的聲響都變成了「劇本」,劇本也成就了每一段樂句。聽眾很難辨別到底在台上什麼是音響,什麼是音樂。書寫者與朗誦者,構成了白紙黑字的靈魂。每一個出現的聲音都是紙上的字,也都是字下的紙。朗誦者所讀的文章,無論是 Shadow. A Parable、That Corpse或是L’attene l’oubli都跟音樂/劇本有著若有若無的關聯,文字語言的指涉與所指在這個的下沒有任和意義,重要的是語言產生的音高、頻率、節奏。英文、德文、法文、吶喊、呼叫、呢喃也構成了音樂的整體。

 

從某種角度而言,沒有受過劇場表演訓練的音樂家們,卻在這樣的音樂安排上,自然而然的呈現出的演員的某種質感,就像梅耶荷德提出的生物力學一般,透過外在的力量,迫使演員(音樂家)表現出受眾可以直觀接收的情緒。加上各種不同聲響/音樂所創造出來的音樂情境空間,比起語言文字,這樣的傳遞方式,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流沙,緩緩的將受眾拖入故事的深處。

 

舞台的利用上,極大化的利用了舞台的每一個可能性,例如在地上拖曳的白熾燈,途經每一張長椅底下,便在天幕上產生了火車進出站的光影效果。而在幕後演奏的音樂家,身影映在幕上,讓人不知道到底現在「看」的是音樂,還是「聽」的是戲劇。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讓受眾迷失在音樂劇場的世界裡。音樂不只能聽,還可以摸得到、看得到,這是這個作品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部分。然而不只是這樣,本作讓所有的「不一致」在斷裂的作品裡找到了作品的「一致性」:曲風、演奏、肢體、佈景、聲響、燈光⋯⋯所有不一致的斷裂都在這個組合中找到了自己適得其所得位置。

 

這片荒地再這樣荒誕奇異的聲響中,爬出的鋼鐵藤蔓最後被注入了血肉,建造了一個璀璨而破敗的城市,亦也是映射了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卻在這樣的世界裡扮演著彼此劇本裡的某個角色,彼此因為彼此的歧異性而有著既疏離卻又和諧的一致性。荒蕪的城市裡,必定會有一片吾土,屬於最適合的那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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