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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奧拉之城的奇藝視界

Author: 吳垠慧, 2019年05月09日 12時27分

評論的展演: 《奧拉之城》

如果科學家思考的是如何生產電,或是如何有效率的使用動力,那麼,藝術家想的也許就是如何浪漫的看見電。——「奧拉之城」策展人黃彥穎

 

在「奧拉之城」的世界裡,無論是誰,都能感受到一股熟悉感,那種熟悉感來自本展從展覽名稱、視覺設計開始,無不使用動漫卡通的視覺語彙。動漫,始終是穿越年齡、信仰、教育和區域差異等藩籬的通關密語,透過它,將不同世代的童年記憶連接在一起,同時,也凸顯了台電公司和高雄市政府合作策劃的「公共藝術節」,相較於其他藝術節,有著更明確的公共性與互動性。

一、公共藝術也是「event
政府一九九二年公布實施的〈文化藝術獎助條例〉第九條中,明文制定公有建築物所有人、供公眾使用之建築物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政府重大公共工程,都應設置藝術品以美化環境。一九九八年,文建會頒布〈公共藝術設置辦法〉,正式開啟公共藝術設置之門。

正因如此,提到公共藝術時,通常聯想到的是一件作品、一座雕塑,總之,就是不脫藝術「品」的想像。原本是美化環境的美意,執行的結果卻衍生出許多問題,例如:為設置而設置,許多公共藝術的形制不僅與在地無關,也無法呼應或融入當地的建築景觀、地理環境或文化脈絡,往往變成突兀的存在,影響觀瞻、交通或動線,加上後續管理維護不力,若遇上作品毀壞也常面臨無法修繕的窘境,不僅美意落空,法規也跟不上新型態藝術產生的腳步。

經過十年的推動和討論,二〇〇八年新版〈公共藝術設置辦法〉公布,針對公共藝術的觀念、三審制度的簡化、採購法的釐清等相關法規產生的弊病,進行變革。其中,設置辦法的改變,擴大了公共藝術的觀念,公共藝術不再只是單一物件或雕塑,還可以是展演或動態活動,落實公共藝術定義含括的公共性、藝術性與互動性,而這三項要件,在「奧拉之城」的策展計畫當中,以一種明晰的姿態表現出來。

二、卡通是我們童年的全部

人造的太陽神

「台電二〇一九高雄公共藝術節」主題是「童年」,「奧拉之城」訴求親子共同參與,從徵件案裡雀屏中選。十三位參展藝術家創作的十二組件作品,大致可梳理出幾個關鍵字:「電」、「動漫遊戲」和「公園」,以各自的路徑相互穿越、交匯或彼此呼應,一方面和公園地景、鄰近建築、參觀民眾互動,另一方面,當藝術作品走出白盒子展場空間的保護框架後,其所面對的固然是更嚴苛的現實環境考驗,卻也帶來有別於過往創作思考的新契機,例如:姚仲涵的《光電獸七號》增加了極端氣候的感應模式,是為「光電獸」系列的嶄新嘗試。

《光電獸七號》由太陽能板與數十座小燈具組成,白日,太陽能板吸收光,到了夜晚轉換成供給燈具發亮的電力,就像科幻電影蟄伏在日光下的母體,將養分輸送給小電獸發亮。《光電獸七號》可與觀眾互動,例如拍手聲的節奏可改變光電獸發亮的韻律,此外還加入下雪、霧霾、暴雨、陰天等氣候偵測模式,一樣會改變作品的面貌。

廖建忠的《太陽魔方》、葉振宇的《漫山水》,也都運用了太陽能板為造型元素或電力的來源。乍看《太陽魔方》會以為是太陽能板組成魔術方塊造型的大型雕塑,夜裡,魔方透出微光,更強化太陽能板的錯覺,事實上,這是一件除了觀賞、並無其他功能的藝術品。善於以極其寫實的技巧模擬偽裝物的廖建忠,這次以玻璃和數位輸出做出擬真的太陽能板,以假亂真,說明眼見並非真實。

葉振宇在人工湖畔裝設幾片太陽能板,提供一旁控制箱裡蓄電池所需電力。控制箱的表面模仿公園健康步道凸出物的造型,當觀眾在上頭踩踏,就能啟動湖裡的超音波震盪機,將水震動成水分子,製造出雲煙氤氳、稍縱即逝的景象。

放電與捨棄電的身體

本展以中央公園為基地。中央公園是台電高雄大林電廠二〇〇九年起認養的市區公園,因為台電,蘇匯宇和攝影團隊得以進入台電管轄的興達火力發電廠拍攝作品,最後,拍攝煤倉的大尺幅攝影創作張貼在台電巴士的車體上,宛如科幻片描繪的太空艙場景,透過藝術之眼,為工業世界帶來不同的觀看視角。

電力不會憑空產生,人力也能製造電能。慣用導電油墨為創作和互動媒介的曾偉豪,作品《騎雨》藉由觀眾齊力踩健身單車,通過電線讓懸掛在樹梢間的燈管裡的LED逐一發亮,而當集眾志之力「騎出一場雨」(《騎雨》諧音祈雨)的同時,觀眾可觸碰樹幹保護層表面、塗有導電油墨的木片,經由人體導電發出淅颯聲,是一件由多人一起創造視覺與聽覺之作。

余政達的《瑞德車隊》也是以設計出可發電的腳踏車為目標。常以自己的身體為中介,拍攝具表演性質的錄像作品探討身份認同等議題,余政達這次化身為自然老師,帶領工作坊的十五位學生進行與電相關的課程,並發想設計可發電的腳踏車,最後共同將其中一部腳踏車具體實踐出來,像是未來腳踏車的研發實驗室,觀眾則是透過掃描現場提供的QRCODE,連上網路觀看這些影片。

蔡咅璟與吳宗龍的《奧拉魔法陣》同樣透過最原始的身體勞動換取動能。既然在公園的親子活動被戲稱是「放電」,不如就讓「電力」發揮實質作用,變成啟動泡泡機吹出泡泡的正能量。兩位藝術家打造出盪鞦韆、協力腳踏車等遊樂器材,讓觀眾在參與的過程中同時生產動能,創造出「吹彈可破」的能源幻境。

邱昭財的《轉轉電力公司》則利用栓緊發條產生動能的古老方法。邱昭財擅長打造與觀眾互動的類玩具機械裝置,這次設計《轉轉電力公司》機械裝置檯,也是讓觀眾上緊發條、引動馬達產生的動能,讓微型的星球體發出光亮。

能量是原子對撞所產生,江忠倫原想透過讓觀眾進入大型悠波球裡,在草地上展開一場《原子撞球檯》的對撞遊戲,雖然基於安全考量,最後只開放一球讓觀眾進入,體驗限縮在球體內部空間的身體感受,其餘悠波球都被固定住,觀眾僅能在球體外部推、擠、壓、彈,但球體內部的黑色塗裝與孔隙,仍賦予滿天星斗的想像。

有別於多數作品追求自體發電,蕭聖健在湖面上架設三座由鏡面不鏽鋼打造青蛙造型的金屬蛙,則是捨棄發電,通過自然的風力牽動金屬蛙上裝置的鼓槌敲擊,發出蛙鳴聲。《蛙鳴》雖是金屬打造,卻因鏡面反射周邊景致反而與環境相融,讓人有只聞蛙鳴、不見蛙蹤的錯覺。

公園常見的物件符號

中央公園的前身是扶輪公園與中山體育場,又因鄰近百貨商圈,長年以來就是高雄人熟悉的休閒運動場域,二十年前,公園周邊增添了「城市光廊」,為結合餐飲、音樂與裝置藝術的夜生活景點。在這段演變的過程裡,公共場所的圍籬被撤離,試圖創造更具公眾性的開放氛圍。由此脈絡來看何采柔的《搖欄》裝置,便顯得有趣。何采柔善於將日常物件施以小小的改造,使其產生異質感的趣味,《搖欄》就是結合柵欄與搖椅底部的弧度所構成。柵欄具有阻擋、保護的意象,加了搖椅腳的弧度雖然變得不穩定,可推它又不會傾倒。《搖欄》放在水舞廣場的噴水口旁,當噴水機制被啟動,《搖欄》在水柱沖擊下搖晃、位移,既像舞動、也呈現出一種不穩固的困窘。

出身建築背景的王俊淵,在捷運出口旁的高聳環形平台上設置的《奧拉要塞》,是一座呼應中央公園四周建築天際線的微型城市,強調手作感的建築模型同時也是小朋友們對未來的應許之地,孩子們可將自己的志願做成小招牌,親手掛在這座模型的某處,當夜裡從模型內透出光亮時,照亮孩子們許願的招牌,彷如被實現的心願。

三、那一年,我們在奧拉之城對戰

「什麼樣的展覽會讓人想來兩次、三次?」首次從創作端跨向策展端,策展人黃彥穎從自己與學齡兒童互動的經驗,思考經由什麼樣的設計,可以讓公園裡的人群駐足、認識、觀賞甚至加入參展作品的互動?對此,黃彥穎從三個管道著手:動畫短片、卡牌戰鬥遊戲和youtube策展系列短片,分別針對不同年齡和族群的觀眾。

黃彥穎一開始就決定製作《奧拉之城》動畫短片作為宣傳的素材。動畫主角小安意外邂逅神電一族,並取得搜集電精靈的方法。一次,他和兩位同伴打電玩的過程中,意外發現同伴身上也有祕密裝置,這讓他們擁有對抗黑夢魔的特殊能力,而男孩們打擊魔族的戰鬥就從中央公園的奧拉之城展開。

動畫是老少咸宜的藝術形式,主角的設定不僅和「動能」有關,男孩們在幫忙關忘記鎖緊的水龍頭、撿寶特瓶回收、幫忙關燈的過程中,完成了一百隻電精靈的蒐集目標,也因此見到了雷祭司。透過動畫鼓勵觀眾做好資源回收、節約能源,有趣的是,展期間,確實有孩子們在中央公園撿菸蒂、垃圾和回收物,將動畫情節回推至現實世界,也因此獲得策展團隊贈予升級卡牌的鼓勵。

五、六年級生都有蒐集「尪仔標」的童年記憶,年輕世代則是流行卡牌戰鬥遊戲,透過集換式的卡牌對戰模組,黃彥穎將中央公園化為三百年後《中央公園戰記》的時空,十二件藝術作品也巧妙融入其中,化為對戰基地,透過卡牌的設計,引導親子走近藝術、與藝術品互動以及「記住藝術家的名字」。

此外,黃彥穎也善用社群媒體和自媒體當紅的行銷策略,製作〈策展人蔘〉系列短片,從展覽介紹、策展人與藝術家溝通、場勘、藝術家創作過程、進場布展到開展,每集十多分鐘的內容,黃彥穎身兼策展人/旅遊節目主持人/電玩專家/實境秀製作等角色,費心鋪哏,也揭開藝術生產鏈的實踐過程。

本展有意識且系統化的結合流行文化元素,作為藝術展的宣傳策略,讓策展團隊與觀眾、觀眾與觀眾之間的關係,不再只侷限於導覽、工作坊等較為靜態或單向式的互動,我們在「奧拉之城」看見,透過流行次文化的邏輯語言以及社群媒體的推播,在普羅與當代藝術端,形成更柔軟、更富人情味的交流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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