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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創傷心靈,逃逸想像《黑色微光》

Author: [特約評論人] 陳元棠, 2019年05月01日 13時18分

評論的展演: 《黑色微光》

演出:飛人集社劇團

時間:2019/04/21 14:30

地點:台中國家歌劇院中劇場

 

一個受過巨大創傷的心靈,為了自我防禦而生出的堅硬心牆,那是旁人最難以一窺全貌的,本劇從關注這心靈出發,正視並展現家暴現場的「目睹兒」內在,透過偶戲的天馬行空意象以及主角於幼年遭遇事故後的狀態,與成年之後的回顧兩相對應,得見那面對與逐漸走出創傷的過程,輔以旁人如護理師、警察與外公的觀點,參照外界對於主角的影響 ; 本劇意味深長,簡潔誠實的說一個難過的故事,並無皆大歡喜,而是悠遠深厚。

劇始,首先見到舞台中心一白色舞台區,與上方相應的燈管與天花板,其燈光形成的冷白,與白色醫護人員袍,與大型白色面具,塑造醫院氛圍,也是內在荒蕪的色彩,隨著故事的進行,諸般造型與象徵逐一出現,如「手」的形狀,從事故發生當下,牆上手印傳達出的恐怖感,投影出數隻手有如叉子一般的尖銳,一直劇末則出現柔軟的手形。而意識與想像逃走的契機,主角頭帶紙袋,幽閉自己在想像空間裡,成為一隻螞蟻,這變形的想望,讓主角釐清了內在的結,與無法改變的自責 ; 成為帶上螞蟻頭的自己,在如迷宮的螞蟻窩玩耍逃逸,這之中,面具前後為現實/幻想之間的對照切換,其武裝外在與心理告白以此變形出現,主角構築了避免崩潰的自我防衛機制得以逐漸面對創傷,漸漸發現雖然螞蟻微不足道,但可以承受自己身體一千倍重量的東西,於是生出勇氣與自信,而想像遊戲中的鱷魚、長著螞蟻觸鬚的馬是為傷害的變形。值得一提的是,光影流暢以速度、大小遠近,產生即時的電影感受,透過光影的演出部分呈現家暴情景,彩度低但輕巧變換的想像場景等等,連結實景中的偶與人、以及現場音樂之演出,於視聽中,層次分明也有著豐富美感。

當主角與想像的朋友「芬妮」玩躲貓貓時說道「你不可以離開我喔」,可知這想像對他的重要性,由此,劇本對「目睹」家暴的孩子心理狀態的描寫十分深刻,以偶戲、光影外顯主角的創傷內在,透過將自己喻為「螞蟻」,以及「螞蟻窩」的象徵,並想像的朋友「芬妮」陪伴,使得主角找到面對創傷、與創傷共處的方式,劇情並無粉飾,結局也並非「宣布」主角已經「好」了,而是成年的主角終於確認能與創傷共存,雖原本將臉藏在「紙袋」裡的男孩得以拿下紙袋,然而紙袋仍留著,代表了主角仍需要一個躲藏與修復的空間,紙袋也象徵了主角保留逃逸所有現實的想像空間,「芬妮」仍陪伴著主角,因此,成人主角內在的孩子不需被強迫成長跟痊癒,這也給予關切「目睹兒」的人與社會提醒,創傷或許沒有完全痊癒的一天,但陪伴與理解的力量,將會強過要求他「痊癒」的粗魯態度,本劇的同理與細膩刻畫並不止於「目睹兒」,並描寫了主角身旁的護理師的陪伴,與外公無能為力的焦急,使得觀眾在觀賞本劇之後,仍能就各方角度切入,反覆思索探討。而除了本劇內涵的經營,其偶戲造型美感、操偶師在操偶與演員的演出間穿梭靈巧,並光影的技術革新,受到來自美國的Larry Reed影響與指導,Larry Reed創辦了ShadowLight Productions(光影製作),以電影運鏡方式創造獨特的光影表演與技術,一再帶給觀眾嶄新的視覺觀賞經驗,也使得本劇光影精采流動,以大小遠近的對比,展現臨場的電影感,但有趣的是,這電影感又是現場的演出所帶來的,其中技術操作難度之高,使得本劇演出更具可看性,在劇終之後的Q&A時間,飛人集社與Larry Reed一同「揭密」光影的操作方式,讓觀眾理解劇場魔法如何產生,回應也十分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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