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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爽快的老派美感《歡喜就好》

Author: [特約評論人] 陳元棠, 2018年09月19日 09時44分

評論的展演: 金枝演社─那卡西歌舞喜劇《歡喜就好》

演出團體:金枝演社

觀賞時間:2018年9月15日19:30

觀賞地點:台中國家歌劇院 中劇院


由王榮裕導演,游蕙芬改編自莎士比亞的喜劇《皆大歡喜》(As You Like It),以向來擅長的「胡撇仔」風格,自2016年同是改編莎翁喜劇《仲夏夜夢》重製重演以來,再一次暢快淋漓的表現愛情病這痴傻瘋癲的症狀。

本劇改編將時間地點易為1915年代的台灣,因當時臺灣現代化、與自由的啟蒙[1],與本劇追求愛情的情節得以結合,而 「那卡西」的歌廳式氛圍,則將台灣過往的流行帶到現代劇場內,演員不但時常壓至舞台前緣,也時常下到觀眾席之間歌舞,或向觀眾說話,而一點都不突兀,在以演員為主的演出中,難得濃厚的復古情懷,而燈光設計的科技感將演員風采與技藝更加強化,此般戲班子的恣意,超越流浪的苦情。

 

圖版提供 I 金枝演社     攝影 l  陳少維

空曠舞台上,燈光變化暢快大氣,除桃花林的繽紛色彩為基底,上方的鏡面球,與醒目的舞台燈彼此轉來轉去,甚且溢出台外,與演唱舞蹈共同營造超現實感,演員走位也常常壓到台前,彷若觀賞歌廳秀,演出後的演員握手會與觀眾搏感情,在在都承襲了台灣野台風格,在金枝演社二十五周年的此刻,其專注對野台風格的深入刻畫,與硬底子的演員班底,堅實的團隊成就台灣劇場獨特的風景。

 不同於由施冬麟導演之《仲夏夜夢》一劇將愛情的醜陋翻出,《歡喜就好》則是在一片歡喜的經營中,以眾人皆入桃花林中,過著快活的日子為主,其避世的目標,如以James Scott的論述與引申,有如台灣早期因政治對言論自由的壓迫,其隱蔽文本(hidden transcripts)的象徵—在桃花林的幻想,有如夢境裡的逍遙,已然離棄了現實,唯有何必問/鬱卒大人(李允中飾)一角,平衡了角色們過於高亢的愉悅。雖全劇皆洋溢著歡樂,其間仍不免流露出一點尖銳,例如陳文卿(盧建佑飾)對於甄大展(吳亦展飾)的逼問,陳文卿一邊整理褲子,甄大展則衣裝不整,引人聯想此因與性有關的威脅侵害之後,他只好遵從陳文卿的話去找小弟甄大器(胡大器飾),此般權力在性中的比喻,又如獵物—梅花鹿女郎性感的扮相等等 ; 或是辯證誓言的可信與不可信,諷刺統治者的言行不一等等,諸般僅是蜻蜓點水輕輕帶過,皆形成桃花林裡想之裂縫一般。

圖版提供 I 金枝演社     攝影 l  陳少維

金枝演社從胡撇仔之路上累積的深厚,透過演出的拼貼與諧擬,在《歡喜就好》中的服裝設計符號眾多,混種調性中,劇情呈現台灣人的象徵與政治隱喻,族群之間以服飾明確,如日本軍裝、為統治者日本武官(李允中飾)與台灣人中介的陳文卿所穿著的燕尾西服、穿著客家花布的秋香(劉淑娟飾),使人聯想有如布袋戲偶的老頭家(葉必立飾)與何必問扮相,那卡西歌隊則在流蘇如異國拼貼與多彩顏色中,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疏離感,種種符號,雖如桃花林將現實排除在外,然觀眾自然在裂縫中窺見歡笑之下的現實,此般「隱蔽文本」的作用力,使得「胡撇仔」以通俗娛樂成為眾人的紓壓管道,在沒有底線的俗氣追求下,挑戰或翻轉品味/階級的界線,雖本劇貫徹幸福氛圍,減弱了諷刺與負面的指涉,仍在通俗娛樂中,將台語之美表達盡致,改編國外劇本成台灣在地故事,游刃有餘,在劇情與語言中絲毫無轉折僵硬之處,而老派在於如「only you」 這首歷史遙遠的情歌,在當代年輕一輩已經陌生的老梗,自在的呈現了老派之美,終以「人生如戲」解除為情所困的枷鎖。

本劇以演員技藝為主,正可在當代劇場科技轉變之中,顯現出「人」的重要性,以及與觀眾的緊密連結,並且將改編國外劇本的在地化更向前推進一步。

 圖版提供 I 金枝演社     攝影 l  陳少維


1.摘自節目單上,導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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