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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訪風林帶,一個被除名與污名的人

Author: 許家峰, 2018年08月27日 02時20分

評論的展演: 踰越風林帶 TRANSGRESSING WINDBREAK-江昱呈 個展

時間:2018.8.10-2018.9.2

地點:永富五號

 

     因這幾年和藝術家結識而有了許多的互動與交集,進階有幸參與他的創作計畫身為一名創作素材,在面對\進入曾經熟悉的空間背載著紀錄的器材與耳旁的指令等,在數度進出沙崙防風林期間身體以一種被操控的限制與失去視覺後身體感官的加乘,讓這一趟趟往返的路徑,身體的知覺不斷地被放大,同時腦海的記憶開始顯影反白。也許用自剖的方式回應參與這過程反思,重新調整自己在身份或角色上的詮釋。可能與作品對話也可能墜入另一時空狀態。

 

 「人們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并不管事實如何。」—威廉·巴勒斯《裸體午餐》

     打從再次踏入沙崙的防風林時我不斷反覆想著一個問題,我是用何種身份進來這個領域裡,還是同志身分嗎?但我又失去狩獵與被狩的能力,想當個觀眾不僅看不見來者的面孔連尋個休息的能力也没有…。障礙者身分是否成為唯一的標籤?這樣外顯的障礙出現在這樣充滿情慾流動的防風林中,對障礙者、對這裡頭的人以及這個空間產生某種矛盾,這份矛盾來自內心對於同志加上障礙者身分的角色重疊(也許更多也說不定),當我佇立在防風林中行動的不便掩飾不了我視障的殘缺,彷彿當我再進入防風林時也不斷地蛻去一層層角色的皮囊,最後僅剩下障礙者身份。面對充滿障礙物的自然環境,我似乎自動的被隔阻在外,即使身為一名同志其身分像披著隱形斗蓬成視而不見的空殼。

圖說:家峰穿著夾拖,手拿白手杖探路,正穿過黃槿樹叢間的小徑。正午日照將身影照在沙上。

     聽著藝術家講述著《浪蕩者的回返》作品,如何藉由五頻道循環播放模式詮釋。所想表達的概念。整個展場被影像中的蟬鳴聲所包覆著,還有淺淺沉沉的呼吸聲,那是因Gopro裝置在我臉上的防毒面具的關係,不僅拍下面前的風景也紀錄當下起伏的氣息。雖說不停穿梭在這條路徑的確有些無聊,但個人覺得有趣的地方是藝術家藉由攝影機架設於臉部的位置,試圖將視角拉回一般人觀看的視野,我在想藉由機器的協助下記錄了這一趟趟眼前的風景,雖然我看不見了但觀眾卻從這模擬的視角中跟隨著我一起往返也許是另一種感官的轉移或營造。

 

圖說:畫面被木麻黃枝葉遮掩住,縫隙間可看到一位穿著迷彩陸軍裝的身影快步經過。

      聽著藝術家講述《歷史的主人,記憶的狗兒》作品,軍人\軍犬的出現,那強烈的陽剛象徵讓我有些疑惑但又幾分理解。記得初次來到沙崙海水域場應是2005年左右,在那之前早已在相關的雜誌與網路搜集了不少資訊,挾帶著對陽剛軍威的遐想,不顧鐵門上警告標語穿過狹窄的縫隙,來到早已荒癈的軍營,碉堡、電塔與樹叢,看不見軍人行踪,倒有三兩隻身單影,像似樂園的守門人,當有機會對到眼後便像化身為說書人般,講述著這片樂園的興衰,從一條道路重新畫分另一版圖說起,靠海的那片防風林是新的聚集地以及那棟癈棄的遊客大樓等,守門人不停地講述著過往風光也不忘提醒旁邊的軍校面向這片樂園與大海的窗口,總有數雙眼睛正盯著我們看,可能是監視也可能是一種壓抑的情慾。只是我重没親眼在防風林中見過有軍人特質的人就是了,倒是這裡頭往來的同好者年齡與身材落差極大,有人想日曬、有人想雲雨也有人只想當個觀眾等各尋所好。我想起朱天文《荒人手記》的其中一段敍述「…我以我赤裸之身做為人界所可接受最敗倫德行的底線。在我之上,從黑暗到光亮,人欲縱橫,色相馳騁。在我之下,除了深淵,還是深淵。但既然我從來沒有相信過天堂,自然也不存在有地獄。…」

 

圖說:同頻上下切割畫面裡,家峰與藝術家同時低頭避過防風林路徑上的枝幹。

     回到這作品,當時架著器材在拍攝的過程中,藝術家在我後頭控制身體行徑方向也不時地提醒我座標方位,時而停佇時而假裝回頭或遠望…,這一連串的行為動作再結合另一軍人角色的加入,像似兩個平行時空角色的錯肩而過,像似拼湊不成文的史實,重塑過往對軍威男體的想像以及那一抹曖昧不明的眼神交流…。然而影像中的軍人隨著狗兒的狂吠聲轉為軍犬形態最後爬進防風林裡,這是否意謂物種關係與空間已產生質變?或者說早在那條歷史的道路將防風林一切為二時整個結構已重新洗牌,更為混雜糾結。這是一片被污名的淨土,承載著被無限上綱的道德批判與歧視,然而在這層層疊疊污名指控的時間流域裡不停進出的身分,不停翻轉的結構鏈,軍犬的意象不再是軍犬,可能將帶入或走出某種關係的誕生。

 

圖說:插著狗尾巴的軍犬鑽進沒有路徑的黃槿叢裡。

     逛完展當下把照片上傳到臉書没多久後便收到一位障礙運動界前輩的訊息,他表示自己也想前來觀展,但礙於非無障礙空間只能深表遺撼。當下我也借藝術家的手指與這位前輩交談一翻(我們三人之間是熟識的)。雖說個人認同有障礙環境是政府要去改善的,不應該把無障礙空間責任推給創作者…。但我也不是全然接受,畢竟創作的呈現不因被空間所局限,作品放在怎樣的位置\空間有它先\後天的考量等。那麼也許我們可以思考觀賞工具的選擇,這在去年觀賞幾檔舞蹈節目後個人在幾篇評論都有提到,就拿我為例,這幾年雖觀賞過不少的展覽,縱使我已站在展場中但我仍未真實看清過作品,僅透過口述導覽與空間的展陳動線,最後再藉由自身的經驗去反推或思考可能的意涵,我要說的是也許我們無法改變空間結構,但是否能解構觀賞的方式,打破或移轉這類既定模式。當然這是很粗淺的觀點。

 

     最後相較上次的個展,今年的「踰越風林帶」個人覺得展陳調度成熟許多完整度也較高,但仍覺得切割過於乾淨,清楚的區域界線,雖劃清作品屬性是否也分段切割身體感受呢,不過這是我在行徑展場的動線有感,也許明眼觀眾的感受會和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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