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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的詩人 朱蔚庭 「新秩序藍色星期一」

Author: [特約評論人] 鄒之牧, 2018年06月11日 11時23分

評論的展演: 2018曼丁身體劇場 街舞✕現代舞《新秩序藍色星期一》


圖版提供|曼丁身體劇場

朱蔚庭的這個新作嚇了我一跳。十年來第一次進入較像正式劇場的場地,倒也看來適得其所!從2008在第一屆藝穗節發現了她,這個清大經濟系畢、愛舞而考入北藝大舞研所(卻是理論組)、持續發表、創立自己舞團…,一直走在「舞蹈界」邊緣之外的女孩(現也益成熟了),看過她的約六個作品以來,一直是「抗拒」(她自己的話)「傳統」劇場的。從牿嶺街小劇場、廢墟建築學院、國際藝術村、松菸the LAB、淡水滬尾砲台…有意無意地,且形式、敘事…也不同於一般舞蹈的樣態。這次,或許是進入下一個階段了(她也有自覺),開始嘗試新的面向。或許2016的入選「新人新視野」也是個契機;或許舞團日益走穩了。這次,是現代舞、街舞的結合。她跳舞的初始即是跳街舞的;其實,她的第一個作品——在牿嶺街的《海龜的熱潮》即有這個影子。主旨則是她一向關心的:現代人處在現在生活…,及內心裡小小的聲音。

這次她招募來兩個街舞男舞者、兩名舞蹈系女生,再男女各一位戲劇人。2016滬尾砲台的《Man ∞ Man 舞蹈演出行動》還找來了習舞的在地婆婆媽媽;非科班出身的朱蔚庭,出手常充滿驚奇!這次,我覺得是舞者表現最整齊的一次。從去年十二月排練至今,加上安插了個「舞者領隊」的創意職銜(兩位街舞男舞者擔任)(「比較有出任務的感覺」她笑說,「如當年的『海龜特攻隊』!」),六位在舞台上共生共榮的年輕人,展現了前所未有凝聚力!一開始,豪掰入場,六人一手均舉前,如列隊行進的部隊亦如zombie。音樂懸疑。此次,音樂依然賦予了作品份量質感。合作始自2014國際藝術村《曼∞曼》的大陸旅美作曲者白水因應她提供的故事文本及調性創作,朱蔚庭再從他大量提供的曲目中選用、銜接。在另一段每人自述的段落裡,她且自錄了一段奇異的vocal發聲效果,dubb在各自的O.S.上。因之,她對音樂、聲音的敏感度和設計參與,是一直都有的。


圖版提供|曼丁身體劇場

此次多的布景的挑戰,朱蔚庭要求一個像鐘又不全然的巨大存在物在舞台正中;兩旁且有直立及隱藏的不同傾斜的燈管,各有表達情緒和節奏的起亮方法和顏色。而燈光設計便在這樣奪目的場景中,奮力在僅有的闃黑中,以分區的手法呈現人物細緻的心境和敘事。在表演36房頂樓、其實也非正統的、超高挑高和正方舞台當中,倒也成功地透過不複雜的裝置,傳遞了一定具壓迫感的存在。

服裝寫實但自然有味。人物設計上有上班族、不願上班的蓄鬍男、蠟染香港衫的無業男,和屈從於生活的辮子女、幽怨卡於關係中的長裙女,和帶來群舞時活力的短髮女孩。作品探討制式上班及人可以有怎樣的自由?舞一開始,當舞者開口自問:「藍」是什麼時,的確,會憂心切入主題的過於直白,而憶起滬尾砲台時同樣齊朗的問答。但隨著文字的迅速詩意化,字語的質地和情境的導向漸次明朗,作品的質地和特色——除卻它表面的青春直白和舞台元素的loose ends(毛邊)——便逐漸湧現。這便是朱蔚庭與別人不同之處。

作為曾任她入選「新人新視野」作品《靈魂的地圖》的「夢想導師」,我很清楚她作品的不足的地方。有時會過於急切、直接切入。這回由平傑飾的著紅褲的上班族脫去上衣、將自己置於舞者們推高豎起的由坐台改換成的燈箱裡抖動、抽慉…,便是項我覺得猶不夠細緻的轉換。訊息明確,但舞台上太倉促。她常用的舞者發聲,搞不好也是項類似的「堅持」。但我從這次的作品裡,似釐清了長久以來掙扎於形容她的困難;或許她自己也在evolve(琢磨)吧;——即她自己或許並不在意這些…「毛邊」,及未能被全然理解。她是個詩人。詩化的語言、關懷的初衷、此次飛來蕩去的表面(交疊的言語、聲音、音樂,閃爍的燈光、顏色、節奏…),及表演者確實存在的肢體、現場....,才是重點。然而,她的作品又從來不是單純的風花雪月。之前,涉及社會、親子….,這次,集中在上班。或許,非科班的,總是想用舞達到很多吧!她一直是關懷人的。

這次,幾個舞的段落編地非常好看;街舞的味道非常到位,而現代舞的加入,則讓敘事多了些彈性:如聚光燈中長裙女的獨舞,及兩位男舞者於街舞中能進一步言情的柔軟。

朱蔚庭的作品因不隨從尋常的敘事,時時充滿著「奇幻」的時刻。如這次姚辰穎的無業男Moonwalk式的漫舞(O.S.:「我隨時可以走出去」及其後的潮汐聲)段落,或劇場演員林方方飾的辮子女在歐威爾式巨大的”Big Brother”鐘下的數分鐘的獨自顛狂、亂舞。作品堆築(build up)出的力道出於她從不避諱(shy away)的因深思而走過的黑暗dark path。表面昂然、陽光的朱蔚庭,也懂一種內在的深刻。這便是普世。作品裡也常有種「儀式性」,如接近尾聲眾人脫去上衣圍成一圈,看似發聲練習、又似自我嘲笑地訕笑成一團,跌坐地上,或也是她的一種自卑的姿態(humility)吧。

在最後相對明亮的樂音中,斜放的燈管亮起突現著活潑的顏色,耳際卻聽見預錄的女聲最終說道:「別擔心,把我放下…。…..會覆蓋我、滋養我,我不會離開;我每天都在這裡」。她文宣中的文字「思索…..活著不容易的人生大事」。海報上,喜歡那平面設計幾乎如old school地一群人在巨大齒輪前奮力一舞的姿態…,臉都看不見了!旁邊詩曰:「我們在船舟裡對話 家屋溫柔的方向 昔日那個少年 心中有沒有一座花園 討厭長大的模樣 把寂寞都趕走如盛夏的夜 要把身體拋起來」!下次,如果再有作品出,請去看看她,在不擅宣傳地極為有限的觀眾中,你們也許會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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