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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分析]戀母情結的回返——羊男的迷宮中的三試煉

Author: Albert Chen, 2018年06月06日 18時24分

評論的展演: 《羊男的迷宮》

羊男的迷宮(El laberinto del fauno)
羊男的迷宮是導演吉勒摩·戴托羅在2006年的作品,故事大意為在剛結束內戰不久,由法西斯主義獨裁掌權的西班牙,喜愛童話的女孩歐菲莉雅與其母親投靠繼父——追捕共產黨游擊隊殘黨的上尉維多。在妖精的帶領下,女孩深入森林中的迷宮遺跡,遇到稱其為地下王國公主的牧神,為了證明歐菲莉雅仍具備成為公主的能力,女孩必須完成三項試煉。其實我對這部作品已久仰其大名,卻直到昨天才從DVD店租回來觀賞。以下我試圖以「戀母情結之回返」為主軸,探討這部片中奇幻要素以及三個試煉的符號象徵位置。

奇幻要素的位置
首先,在本電影中出現的牧神、妖精以及魔法元素究竟是否僅是歐菲莉雅(小女孩)自身的幻想,一直是眾人討論的焦點之一,而就我個人而言:祂們作為具有他異性的他者是很沒有說服力的。在劇中,祂們的邏輯與女孩並沒有任何的矛盾(這裡的矛盾指的並非不具有爭執,而是與他者碰撞時,彼此並不共享同一邏輯的矛盾。劇情中牧神斥責她時,比起與他者的衝突,更像是自我的內在的拉扯),實在很難想像故事中的祂們同樣具有主體性,而僅是反應其心理狀態而出現的衍生物。這也可以解釋為何歐菲莉雅總是能夠輕易地相信她們——比起相信他人和自己的經驗。我們很難相信一個他者,但總是容易被自我的內在邏輯說服。但當然,我也不認為祂們僅是單純的幻想,而是小女孩藉由童話故事的想像,將某部分的自我象徵化後的分裂投射。回到故事情節中,在一開始,母親與小女孩坐在馬車中,歐菲莉亞繼續看著她的童話書,母親則對她的行為感到不滿,並表示她們要去森林住,希望她比起童話書能更接近戶外。而在人蔘被繼父發現時,繼父與母親似乎對她這樣的行為感到不太意外卻又無比的不耐煩,顯然之前有過多次類似的經驗。讓我想到在那個壓抑的年代,精神病患將會被抓進精神病院進行不人道的「治療」。或許因為歐菲莉雅日漸長大,繼父與母親已經無法用「小孩子的幻想」為她的行為自圓其說,故希望將她帶到掩人耳目的鄉下。對精神病一點也不熟悉的他們,認為故事書就是歐菲莉雅發瘋的主因,對故事書有著強烈的厭惡。女孩強烈的自戀傾向也可以從第一次與牧神的談話中瞥見,牧神要確認她是否仍有資格擔任魔法國的公主的判定標準並非童話故事中常見的仁慈、英勇、溫柔之類的,而是純淨。

三個試煉
再來,我們談到三個試煉所對應的象徵,我試圖以戀母情結的回返作為主軸進行詮釋。
第一個試煉,要歐菲莉雅到一棵大樹下弄死或是無力化一隻蠶食大樹養分的大蟾蜍,畫面中的大樹有著很明顯的子宮意象,而蟾蜍理所當然的是子宮中的胎兒。母親懷孕顯然是觸發這個回返的主因,至少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故事中,歐菲莉雅斥責蟾蜍為吸食他人營養維生的可恥存在(我忘了她那句確切是怎麼講,總之類似是這樣)。母親的懷孕讓女孩知道對母親而言,自己是可能被同樣的存在給替代的,進而與其產生攀比心態。弄死或無力化大蟾蜍後,取得的鑰匙明顯的是陽具的象徵。陽具(phallus)作為象徵與肉身的陰莖不同,無關男女(雖然我覺得現在的象徵物可以再更精緻一點),為「欲求他人的能力」。那麼,女主角的心理狀態便顯而易見了,她意圖搶奪嬰兒欲求其母親的能力,並視其為殘害「母親」的人。根據克莉絲蒂娃所言,主要照顧者(對歐菲莉雅而言是母親)是我們所欲求的第一個客體,在發展的過程中我們會意識到母親的他異性,不可能總是回應妳的欲求,甚至會有其自己的邏輯與慾求對象、自己是可以被取代的,歐菲莉雅在戀母情結的精神病式回返後,再次認知到她母親的他異性,那件送給她禮服便是她的母親其實不愛她的證明。

第二個試煉,也是被大家最廣泛討論的。歐菲莉雅要進到食人魔怪的房間中,用鑰匙拿取盒子裡的東西,並在過程中被一在強調不得吃桌上的任何食物。網路上有評論基於劇中幻想與現實的對位關係將食人魔怪視為女孩的繼父。但我認為,這樣的對位藉以談及父權宰制的說法實在是非常的「勞拉‧莫薇」。從第二個任務書中所出現的圖像,一個血淋淋的大子宮,我猜想這個試煉的主軸是「母體」,吞噬女兒主體性的,恐怖的母親,食人魔怪的形象設計,兩隻揚起的手上有著眼睛,使我更加肯定了子宮的說法(相反地,牠身上並沒有任何的陽具象徵)。在現實線中,歐菲莉雅意識到她的母親愛的不是她,並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應當為自己對中尉的感情效力,歐菲莉雅感到自己的自主性遭到了母體的吞噬,進而意圖逃離。其中,食人魔怪原先是失能的,在女孩不顧妖精的勸告拿起葡萄來吃時,才將被放置於桌上的眼珠塞回自己的手掌中重新活動了起來,這裡的象徵非常有意思——當她抵抗不了回歸母體的誘惑時,恐怖的母親對她才是有力量的。女主角可能認為母親對她頻頻釋出的善意目的是為了控制、吞噬她。相反地,繼父的角色對女孩而言一點都不重要,在拉岡談及戀母(主要照顧者)情結時,父親僅是作為一個位置而存在,一個母親欲求的它者,他也可能是一份工作、一個興趣或狗狗貓貓。在劇中,將人蔘精放在碗中,以牛奶餵養,並每天滴上自己的血,我認為以此代替母親養育嬰兒是她用來通過自己審核的防衛機制,隱藏的慾望是讓自己(滴了血的人蔘精),從新回到子宮中被餵養。而這個連結也因母親親手將其丟入火中斷裂,她的「母親」,死了。
那麼,是誰殺死了她的母親?這便是第三個試煉的內容。

向害死她「母親」的人復仇,對歐菲莉雅而言,那也就是繼父以及嬰兒......不,她自己。

共產黨員
前面講了太多了,請容許我犯懶簡單地將這裡帶過去,共產黨員與繼父軍隊的戰鬥影響著女孩自我的鬆綁程度,在劇中可說是一外部的盟友位置,共產黨的攻擊越劇烈,女孩的分裂就越具有力量,而那位女共產黨員,某種意義上可說被女孩視作為對自己理想化的投射。

母親與繼父
母親與繼父之間的關係也是有趣的,如母親所言,母親與主角的生父原本有幫繼父製作衣服,後來生父在戰爭中喪生,母親說自己孤獨了太久,但很顯然地繼父對母親的態度十分地複雜,讓我總覺得在這段關係中,中尉非常恐懼主角的母親,想利用各種方式與其妻子做出切割,將妻子與腹中的胎兒做出切割,又刻板反覆地將妻子腹中胎兒視做繼承自己的男嬰。同時,中尉本身具有衝動的暴力傾向,無論是對無辜的農人以及鏡中的自己也是耐人尋味的。 不過劇中顯然對他們兩個的過去著墨不多,比起小女孩和她的自我分裂朋友,我倒是比較在意這個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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