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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遇良人,且孤獨且溫柔《金花囍事》

Author: [特約評論人] 陳元棠, 2018年05月21日 19時23分

評論的展演: 大開二十‧廿念不忘 - 溫馨家庭超喜劇《金花囍事》

時間:2018/05/19 19:30
地點:台中國家歌劇院
演出/圖版提供:大開劇團


適逢大開劇團二十週年,《金花囍事》今年再次巡迴重演。這部改編自日本作家橋田壽賀子的劇本《結婚》,於2005年朱宏章編導成《母親的嫁衣》,2012年時,再度重製成為《金花囍事》。劇情自一家之主廖許金花(張丹瑋飾)這位母親,帶出一家子女性各式遭遇,結婚是件喜事?或是如劇中「家,就這麼散了!」這句台詞的悲悽?這是結局劇中大姊(謝瓊煖飾)在仿效母親言行的陰影下,看著堅持維繫的家在眾女紛紛離家後一室冷清,不禁所發出的慨嘆,她擁抱了母親留給她的嫁衣,看似擁抱孤獨,但也為這份孤獨的到來,給了一盞新生的亮光,在想像中,母親牽著孩童秋美初次進入這棟眷村建築,此腦海回憶情景,也是秋美在回望家族史中,進而往未來望去,於此,家的定義在眾人離去而更加凸顯,是建築、是愛的牢籠、是解散而再次重聚的反覆、也是永遠的內在依賴。

本劇為高密度台詞的劇本,三小時不換景的場面調度,必須達成角色們內在的外顯,進而,舞台成為內在的剖面象徵。舞台主體為剖開的房子,中心絕大部分為客廳兼飯廳,向觀眾開放的是後門,可看見小小的院子,稍可閒坐的長椅,洗衣機、腳踏車與搖搖馬等物品,人物有時從前門進屋,推門即有叮鈴叮鈴的聲響,後門與狹長院子像是人物遠離中心風暴的通道,以避免衝突,維持和諧表面,例如:最為受家中眾女人寵愛保護的小妹春美(莊惠婷飾),高中未畢業即懷孕離家,母親嘴上狠斷話語說盡,因此小妹與新婚丈夫(蕭立瑋飾)只得偷偷回娘家跟二姊冬美(水毓棠飾)拿些孕期補給,剛好母親自前門返家,母親未推門,瞥見小妹在屋內聽聞門鈴響,因不願與母親正面衝突而趕緊帶著丈夫自後門匆忙離開,母親這時則後退避之,待他們離去再進門當不知道,然接著母親又一人急忙到後院去拿出新生兒的衣服打量著,可見這個家庭在以愛之名的沈重關懷之下,母親因環境而必須堅強為女兒們擋風遮雨,不得不生出一種男性的威嚴來,然仍是刀子口豆腐心,心底具有著能夠接納所有變化的彈性,這一幕也顯出這個家庭獨有的溫柔。

母親的舉動牽引著整場戲中的每個角色,母親與四姊妹時而唇槍舌劍,時而擁抱哭泣,而一旁的阿助叔(程伯仁飾)、小妹丈夫與正平(吳秉威飾)三男,則是外圍的觀察者與引動力,阿助叔以男性的溫柔協助女性們理清糾結,小妹丈夫是負責任又認真的老實年輕人,正平是渴望娶得賢妻良母的中年人,本劇對男性描寫不多,導演朱宏章主要仔細著墨與刻畫出女性心思,得看出各年齡女性那份隱藏在語言內的理解與包容,讓眾人在「愛」中相互拉扯,企圖掙脫但從未遠離,缺席的父親形象已被母親與女兒取代,女性能夠組成家庭,也能成為鬆動「家」這個嚴密組織的起頭,因此最終只見女性穿白紗,不見新郎,此貫徹女性姿態在本劇中的轉換,也為「結婚」這個詞提出-是雙喜或單喜?女性結婚的自信與能力是否大過於傳統觀念中女性只依附男性的目的?於此留下開放詮釋的空間。

以在客廳吃飯為主場景,是為台灣七零年代共同的回憶,本劇營造的時代氛圍,自「庭院深深」與「劉德華」的時代梗,電視聲響與音樂形成觀眾共感的回憶,而換場的廣播(其中尤其以「長青聯誼社-國家保證,服務親切。」最為「新潮」)不斷將家與社會連結,看出台灣解嚴前後從封閉轉向開放的過程,讓時代隱隱形成他者自外圍向「家」內部的凝視,而「家」向外發散的能量也得以展現。舞台正中央的客廳「飯桌」,與夜晚打地舖的狀況,可顯出家的侷促,一旁的收菜櫥櫃,在舞台物件上時代依此完整顯像 ; 相較於向觀眾視角開放的客廳設計,二樓是完整封閉的突出方形,一樓房間則內縮不可見,二樓是唯一象徵了封閉的自我,只有大姊為心上人穿上新衣喜孜孜的照鏡,以及抽煙時才開窗,全劇台詞量大,顯得尾聲時,大姊獨自一人的時刻特別重要,自得知家人紛紛出嫁後在院子自嘆而無聲哭泣,到送出母親與妹妹出嫁後,一人回到客廳吃自己下廚而調味怪異的湯圓與粥,吃食並嘔吐出來,此時個人的無聲對比之前眾人用餐場景,那話語此起彼落的時空瞬間消失,這時的嘔吐像是排出巨大的失落感與空缺一般,然而又讓所有家人的話語逐漸凝聚,觀眾隨著她從失語慢慢到釋然,感到孤身卻獨立的力量。本劇在情感轉換與舞台調度細節處,純熟而輕巧精準的表達了七零年代台灣人在屋簷下的日常對話,自瑣碎展開生活的切片,自自然然的浮現內裡,絮叨言語就像緊密縫上的線,成為一片女人的風景 ; 劇中,女人彼此祝福未來「幸福」,在當前廣告語境中,雖「幸福」似乎成為空泛的詞語,這齣戲仍以回望時代裡的家庭切片,提出女性於公私領域轉換的思考與觀察,以及繼續尋找幸福的想望與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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