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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重相中的事件哲學---看鄭暐儒個展

Author: 陳泓鑫, 2018年03月29日 16時22分

評論的展演: 五重相-量子 I 鄭暐儒個展

自突破古典範疇後,藝術世界便不斷地跨越界線,最終形成了當代無處不是藝術的廣袤疆域。

然而深究藝術發展至此的原因,必然包含了後現代以來諸如多元文化主義、虛無主義等社會狀態。「大敘事終結」論調成為主流,衍生出“繪畫已死”、“哲學已死”、“藝術已死”等思維,反映了當代藝術關於藝術自身生存還是死亡的思想困境。

這樣的困境又使當代文本總是避談主體性,因再無主體性的論述能夠包含如此多元的藝術發展。藝術的思考似乎只剩思考他者(the Other),將思想置於中心以外的邊緣並視為基進空間,或是將哲學方法和藝術進行非總體化混合,並依此斷定有意義與無意義的藝術命題了。

然而在台北私藝術空間舉辦首次個展的鄭暐儒不是傳統科班出身,卻機靈地運用其化學系背景,從科學語境切入藝術,努力的突破當代藝術的文本窒礙。

五重相-多重宇宙裝置作品 Five Dimensions - Multiverse   圖版提供|私藝術空間 

鄭暐儒的創作以量子力學和相對論為思考。量子力學描述微觀下無法預估一個光子或電子的運動軌跡與位置,光子與電子甚至可能在封閉邊界外出現。所以機率是量子力學微觀尺度上一切交互作用的關鍵。就像以顏料隨機噴擠、潑灑等不可控的自動性技法所含有的機率觀念,是一種以數理科學為條件的思考結果。正呼應了當代哲學家巴迪歐(Alain Badiou)的「事件哲學」(event)概念。

巴迪歐的事件哲學,運用數學的策梅洛-弗蘭克爾集合論(Zermelo–Fraenkel set theory)為思辯基礎,提出了數學即本體論的觀點。在其哲學體系中,每個情境、事件為一個集合,這個集合是統一化的多樣性。統一不是原生的,而是結構化的效應。在數理上寫作〝一〞,但若加以回溯性質則是多重性的。

鄭暐儒的畫以生活中的事件、情感、議題出發。顏料的堆疊潑灑、色彩和空白的相對,代表不同空間、時間。就像「相對論」(Theory of relativity)中,時間快慢不相等,物質能量能互相轉變。因而能形成多維時空、彎曲時空等非常識性的多元狀況。而此多元狀況則在鄭暐儒的創作中集合為統一的抽像構成。

 太極1 Taichi 1   130.1x162.2 cm  2017   圖版提供|私藝術空間

在作畫過程中,鄭暐儒更以太極拳的招意與身體性運作,使畫面留下或多或少人為的運作痕跡。太極拳在此則為中國哲學---「道」---的符號。

太極的圖案黑中有白,白中有黑。太極拳在此除了是相對的概念外,同時亦有援引道家思想之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為道家經典《道德經》中的經典名言。意思是世界的運行有種不能清楚明說的道理。「道」在道家學說中,具有神祕、不可言詮、不可視、不可被感官捕捉、不可量測等性質,但「道」為一主體性之絕對存在。 

在鄭暐儒的創作中,「道」的符號與其繪畫中「既白當黑」的思想,象徵著他思考主體性的哲學企圖。

〈櫻花〉一作是描述春天於淡水天元宮賞櫻-----人比櫻花多----的狀況。在這人潮擁擠的情況賞櫻,人必須將視線集中在櫻花樹的上半部才能有較美好的感受。由此,我們可推論人類對於美的追求,可使人順從規範,服從具有侷限性的情況,從而確定美的主體價值。

此即為“春天到天元宮賞櫻”此一事件後思考出的真理,是由人﹝眾多遊客與自己﹞、事﹝賞櫻﹞、時﹝春季﹞、地﹝天元宮﹞、物﹝櫻花與人的眼睛、相機﹞的集合。但集合中的任一元素都無法代表“春天到天元宮賞櫻”。“春天到天元宮賞櫻”後的真理---美的價值---即成為存在的一部分。

櫻花Sakura  117 x 91.7 cm  2017  圖版提供|私藝術空間 

由於集合都是具備共存性因此在數理上可寫成一,然而實質上則為多的結構。因此這樣的真理,才能夠容許眾多的不同甚或相斥的矛盾。

如果說存在是不能相容的“多”,是多樣性的,那麼適合描述存在的語言就不再是哲學而是數理科學了。 

鄭暐儒的創作正是敏感的發現此主體性性質的癥結點,進而選擇以數理科學的語境創作,將「五重相」---X軸、Y軸、Z軸、時間、重力---的概念具像化,並藉此探討那些如影隨形卻又不可忽視的包容力量、捕捉主體性的性質。

有趣的是,鄭暐儒創作中所蘊含的「事件哲學」思維,也因為我們的觀賞,成為事件的一部分。事件以後再產生新的哲學。

就像黑格爾(G. W. F. Hegel)所說:「密涅瓦的貓頭鷹在薄暮降臨時才悄然起飛」。在展覽事件後鄭暐儒的哲學,又將如何開展呢?值得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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