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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現場: 行動中的身體 > # 3

Author: 吳芊逸, 2017年09月20日 12時51分

 

「我去過四川」 鹽水雞老闆這麼對他說。

「我幫你做個四川口味的吧!」

 

他整了整一袋裝好的鹽水雞塑料袋,在上面先灑了滿滿一層紅色辣椒粉,然後又用湯匙在另外一個罐子裡,舀起一大勺同樣也是紅色的粉末,狠狠慷慨地灑了一層,現在已經完全看不見雞肉的樣子了;緊接著老板舀了一瓢紅色的辣油,就這麽樣的淋了上去。

 

「我當時心想著,哇⋯這怎麼吃啊?」

他這麼說。

 

道別的時候他給我們哼了一段花兒* 。

他說他來自甘肅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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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木頭桌子、一山白色麵粉、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他是王彥鑫 —

兩道濃眉之間緊蹙出來的一個意志。

  

他怎樣都會吃下去;僅管那些鋒利的紙邊在咀嚼中劃破他的上顎與嘴唇、或者是幾個被連續推擠進去的紙團,幾乎快要哽住他的喉嚨。

 

沒有表情。

 

他在那站了好一會兒。他願意站的更久,直到自己站在一個絕對精確的時間點上。唯有在那樣的一個點上,他才會向前彎腰 — 既不是向人鞠躬,也絕非表達禮貌;而只是將整個臉埋進桌上那堆麵粉山裡,用整個臉孔尋找然後用嘴銜起一張白色的紙。 

 

他吃了那張紙。

 

一種與生存無關卻又緊迫相關、索然無味而鋒利的近乎苦難的那種咀嚼。他的口腔深處偶爾因為紙團增加而不斷向前逼近的壓力而作嘔;那樣的嘔吐聲既真實而難以忍受但又空無一物。緩慢的咀嚼中,他終於將整張紙嚼成皺皺的就這樣吃進去了,回復到那個面無表情的狀態。

  

他走到了桌子前面,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粉筆,在地上以觀眾閱讀的視角倒著劃了兩畫:T。這是一個計數的二?或是英文字母T?也可能,只是個記號。

  

單詞、符號與意義,是否僅僅是我們自身對於事物存在的想望? 

 

寫完了這兩筆劃後他筆直的站著,

猛不其然啪的一聲, 他使勁往自己臉頰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他喊出「喝」的一聲。

 

整個場子都是沉默的。

好像那巴掌也打在了我們的臉上。

 

 

他走回桌子。沒有表情的在那站了好一會兒。他可以站的更久,直到自己抵達一個精確的時間點。在那樣的一刻他向前彎腰 — 將臉埋進麵粉堆中,用嘴銜起另一張白色的紙。

 

他吃了第二張紙。

 

一種與生存無關卻又緊迫相關、索然無味而鋒利的近乎苦難的那種咀嚼;在緩慢的咀嚼中,他將整張紙吃進去了。他再次走到桌子前面,從口袋裡拿出粉筆,在方才書寫的字母旁邊,繼續劃下了字母A。

 

現在我們有兩個字母了。

 

出現字母A之後,最初的那兩筆劃就再也無法作為單純的事物而存在;它顯然必須跟A連在一起,共同宣稱出一個事物的範圍,或者宣稱出一種意義。

 

看到TA的時候其實我第一個發現的是聲音,而非後來覺察的那個詞語。

 

(它是什麼?)

 

寫完了這兩筆劃他依然筆直的站著,猛不其然啪的一聲往自己臉頰狠狠又甩上了一巴掌。

他喊出「喝」的一聲。聲音之大讓我們突然遺忘他口中是否還有剛剛吞下的那些紙團。

 

時間一直是沉默的。

那第二個巴掌似乎也打在了我們的臉上。

 

他走回桌子。現在我們知道他將會做些什麼。我們知道他將沒有表情的在那裡站著,直到某個適當的時刻向前屈身,將臉埋進麵粉堆中,尋找那第三張紙、第四張紙、第五張紙、和第六張紙。

 

我們知道他得盡最大的勉強吞下第六張紙,才有可能拼湊出一個詞語、一種自我意志、一場行為演出、一層曖昧矛盾、一個地名、或者一個國家。

  

然後他吃了第三張紙。

  

那作嘔的聲音是否是從這裡開始的?從這裡開始口腔與喉頭深處的傷口累積變的更為尖銳;在第三個字母 I 之後還有漫長的事件等待發生,卻感覺快要窒息。

  

可是你知道他會這樣進行下去;就像你所相信的一樣,他也同樣相信自己。

他是他兩道濃眉之間緊蹙出來的一個意志。

 

沈默時間中他終於在地上拼湊出「TAIWAN」。

  

既不是簡體字的台湾,也不是繁體字的臺灣。他一遍又一遍大聲嘶吼;

喊出那始終是含混而哽在喉頭中扭曲的被聽見也在模糊中被辨認的那兩個字。

 

那麼耗盡氣力的拉扯著聲帶,

喊的我們有些受傷了。

  

該如何書寫那些既是在場而又不在場的各種情感的逼近?

不斷挑挑揀揀的,我怎麼樣都找不出能夠形容那些紙團皺折質地的字眼、

那些喉頭痙攣以及嘔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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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的展演:<地方現場: 行動中的身體>

行動日期:2017.09.09   演出者:王彥鑫

行動地點:荒原藝術

主辦單位:角八打片場

協辦單位:耳邊風工作站, 荒原藝術

策展人:    角八惠

 

原文出處:

http://blackbox22.wixsite.com/chienyiwu/single-post/2017/09/12/%E5%9C%B0%E6%96%B9%E7%8F%BE%E5%A0%B4%EF%BC%9A%E8%A1%8C%E5%8B%95%E4%B8%AD%E7%9A%84%E8%BA%AB%E9%AB%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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