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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是清晰明了的謊言,背後卻是晦澀難懂的真相

Author: 許家峰, 2017年04月06日 22時49分

評論的展演: 「無叢」-廖昭豪個展

時間:2017.2.25-2017.4.9
地點:弔詭畫廊

這是我第二次在弔詭裡觀賞藝術家廖昭豪作品,記得去年和同學來此觀展時,同學先在門外楞了楞,然後對我說,是假的耶,怎麼會那麼像,咦…是用紙做的耶…,其實後來…,也就是現在,即使在我面前在怎麼漂亮、難看、雄偉、迷你、逼真…等形容詞,我一樣無法印証是否如心中那樣,只有實際地去接觸才是真實;絶大部分作品的觀賞都是透過視覺去感應,對於大家口中所講的,以假亂真等詞彙,好像對我來說没有絶對真實的部分,畢竟我非用視覺方式觀看,曾經的印象也久遠了,真的僅供參考,我就是透過觸覺與嗅覺去一層地認識,堆疊起作品的想像我無法感受所謂的逼真,也無法從作品可能的外在形像去應照可能的環境意象,但我覺得有趣的是這些感覺擬真的硬性作品/場域,是經由層層的軟性素料組合包覆而成,我很喜歡作品本身內在的層次感。

 

令她反感的,還不是世界的丑陋,而是這個世界所戴的漂亮面具。

記得要離開弔詭前,我們回到一樓的場地,再度觀賞「土堆」作品,我突然腦海想到三樓的「禁止臨停線」作品,前者感覺是草率用半透明的塑膠布給掩蓋住,上頭再用零散的石頭壓著,後者像是刻意的型式,藉著玻璃纖維/強化塑膠(FRP)平整地盖壓住底下零散的石頭,玻璃纖維的表層還有凌亂粗糙的漆痕;我很喜歡這兩件作品,我自己是把它放在某種因果/對照關係,它們都有幾處共通點:1.一片單薄半透明的塑膠布V.S密實厚重的FRP,2.塑膠布上的石頭V.S FRP上層層的漆痕,3.塑膠布底下凹凸不平的塊狀物V.S FRP底下被壓平的大小石子;如果用肉眼觀看,感覺可以看穿什麼,又不是全然的清楚,若透過觸覺感受,前者高低不平,好像隨時會發生狀況,不怎麼安穩而後者雖是平面,但上頭凌亂的漆痕,又讓人感覺別有意涵;都像似一種不願被窺視的什麼,而表面上的那層又像似刻意的行為/手法,不管是粗糙還是蓄意,都像似掩蓋不了最原始的醜陋/真相。

 

美就是被背棄的世界。只有當迫害者誤將它遺忘在某個角落時,我們才能與它不期而遇。

記得,在我很年輕的時候,有一小段時間曾在工地工作過,那是1998年初在自立路與河北路交叉口附近的某一建案,當時純粹想感受工地體驗,於是答應鄰居大哥,在那待了數個月,其中有一天被叫去頂樓綁鐵絲,可以看到地面上那些細長交錯的鐵條們,所有的工人們正在綁鐵絲,一位大伯拿一袋鐵絲給我,囑咐我,明日要灌水泥漿了,趕快,看那些交錯處没綁到的把它拴好,那天下午我就跟著這群工人們一起勞動著,中間阿伯還拿維士比加多多給我喝….,所以當我接觸了「地基、鋼筋」作品時,我想的不是建築結構與工程弊案等思考方向,反而我想起那段在工地打工的片段時光,一群工人們在太陽底下勞動的身影,還有初嚐阿比的滋味,當完兵後回高雄,也曾幾次騎著機車經過那,看著早以完工的建案,漂亮的房子,又過了十數年後,我已無法再見景物,不知它又舊了多少。

 

「壓倒她的不是重,而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還記得我們一行人吱吱喳喳地討論著,從擬真的話題又轉換如何形容作品讓我更直接地連結,在觀賞二樓的作品時,館方人員拿了一顆所謂的假石頭讓我感受一下,當假石頭落在我手心中,我它輕地不會讓我將其與石頭連結,反倒像似被捏成一團的紙球,我又拿近鼻前一聞,…喔…一層厚重的泥土味,發現二樓的展區佈滿了大量的泥塵味,是「泥岩-惡地」作品表面的那層泥味嗎,而在作品上層層的紋路卻是藝術家的掌痕所烙印,很奇妙的感覺,又或者是館方口中數顆被觀眾誤踩的「石頭」作品,那幾顆不小心被踩扁的泥石頭,隨著展期慢慢地乾了、硬了、碎了、散了…,我雖無法觀看作品,但陣陣惱人的粉塵令我不怎舒服,它没什麼明顯的氣味,卻又像闖入充滿棉絮的空間裡,鼻子像被一層層的細微粉末慢慢地掩蓋住。

 

但是,如果一件事取決於一系列的偶然,難道不正說明了它非同尋常而且意味深長?

藝術家的作品還有一個特色,喜歡把內容物顯露出來,也就是當你還在驚訝於作品為何會如使的真實時,同時又會發現刻意被顯露出來的破綻,請容我用破綻來形容,我真的很愛這樣的表現手法,如果我們從作品去對應生活中那些被乎視的、被遺棄的、不被在乎的甚至不願面對的事物感受,那麼遺留在作品上的身體跡痕及外露的材料會不會讓作品更具血肉意象呢?觀賞此展還有一個有趣的地方,陪同者大都會用明確的形容詞講述,其實也如同作品名稱,但對於視障者而言那絶非真實畫面,因為想像是無限也是有限,惟有透過身體其他官能感受,雖無法像明眼人那樣可以快速可能明確的窺探全貌,但又可以藉著這些局部且有限的線索去延伸出另條視野;我覺得這樣的破綻很像似斷層掃描,一種檢視與自省,如果這樣的破綻讓作品更趨完整,那是不是可以從破綻中的層層素材裡,去挖掘可能的人為柔軟/脆弱的情感面呢。

 

p.s:1本篇標題及內容所引述文句皆出自於 米蘭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2觀展過程,都經過館方人員陪同且同意下,局部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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