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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的兩種展示—「小戲節」觀後及借題發揮

Author: 莫兆忠, 2016年11月30日 11時28分

評論的展演: 2016超親密小戲節


《鳥之心》圖版提供|2016超親密小戲節

每日眼前的「日常生活」,並非「日常」的全部。

不管消費、觀光、飲食,人們都開始不滿足於眼前製成品的獲得,就如一家小吃店總需要把煮食的過程放在店門前展演,旅行團提供原住民手工藝製作體驗,文創商品在賣場裡設置幾乎全透明的玻璃房間,彷彿告訴消費者不要甘心於買一件成品,還得看看設計師、製作者,他們總是優雅地勞動。

參與「2016超親密小戲節」大橋頭、古亭兩區共六個演出,短暫流動於異地的日常街道,藉著觀看演出,觀眾隨著手機裡的地圖、聲音、影像提示,又或真人導覽員的引領,穿街過巷,在到達下一個觀演景點前,我們彷彿輕撫了這些日常景緻的髮膚,是的,在定時上下班,定點上下班的制式「舞步」中,平日這些景緻充其量在有限的視野間匆匆略過,而在觀看「小戲節」的誘因下,我們脫離了日常的「舞步」,收慢了前進的步速,也是只能輕撫,因為還有下一站演出在等待我們蓋章進場,無論如何我們展開旅程的原因還是看戲,這些只及輕撫的髮膚,還得靠我們自己在真正的日常中伸手梳理,那時髮膚上的溫柔,或者掩不住深埋肌理的傷疤。

然後,我們終於走進演出空間。 

《生鏽的鐵釘和其他的英雄》是來自荷蘭的TAMTAM 物件劇場,觀眾進入黑房後,已彷彿闖進餐廳的廚房,實物投影器材,準備放在戲台上面的物件,獨留一面的全白投影牆,也就預視著待會大家可以目暏整度菜餚從下鍋、烹調到上菜的一連串過程,而更重要的是我們還可以在「食材」未被過量包裝下,想像到它們的來源,那些彷彿鄰家工場或家庭丟棄的已生了鏽的舊物、金屬零件,無以名狀。人手轉動的桌面,投影在牆上即為偶物的背景,兩位「廚師」小心奕奕地置放、拼貼、更替每一片生鏽鐵塊、零件,實時投影出來,是一幅幅令人會心微笑的硬照,透過具電影感的長短鏡頭控製,不斷轉換的背景,演出不發一語、不帶明顯連貫性的畫面片段,觀眾卻自動自覺地投入了想像,各自編構出屬於自己的敘事。

在人們對飲食健康、環境公義、消費自主等議題漸漸重視的今天,過去幾十年速食店、廚房總是隱藏著的餐飲觀念,已漸漸有所改變,愈來愈多人去關注食物的製作過程,食材的來源,以至糧食的種植、生產過程,餐具、餐後廚餘的永續條件,《生鏽的鐵釘和其他的英雄》在演出中作了相當完整的示範。近似傾向的台灣本土創作,也有洄遊式創作集的《永動機》,以及吳修和、葉覓覓的《憂傷動物園》。前者從杜撰一塊蝦片的製作過程,反思人類日常生活對海洋環境的影響,蝦子的悲慘遭遇,最後變成人類「自食其片」,創作者溫思妮(台灣)、阿強.特蘭布士蒂(義大利),將演出空間設定為實驗室,觀眾以見證實驗的角色參與,「實驗」以兩組即時投影的設備進行,一組以人類日常丟棄物為偶,另一組則把人像照片剪貼為偶,兩組影像同時投到同一平面上互動,形成物比人更真實的玩味。《憂傷動物園》無獨有偶地也用上了即時投影技術,兩位表演者像玩家家酒一樣把玩具動物放在長桌上,再有士兵上場殺戮,牆上的投影先是如上帝之眼俯視他們建構動物世界的過程,然後是預製的動物園、牧場等相關影片,當中穿插的詩文一映即逝,倒是完場前與觀眾玩詞彙的拼貼,開放出更堪嘴嚼的詩意。這兩組由本土藝術家創作的演出,在實驗室、動物園這些基礎設定上,其實都具有突破觀演區二分的潛力,而且有不少可資互動的點子,只是在二十分鐘的長度裡,太盡忠地塞滿了意義與可觀元素,演出反思的實為日常生活的政治性,道理說得太多,難以留起讓觀眾設身處地的空間。


《永動機》圖版提供|2016超親密小戲節

將人與物、動物的日常關係進行思辯的極致,便成為人與物的角色顛倒,使用與被使用的權力互換。天團的《無標題日常》正正嘗試從觀念上去翻轉展示品、人偶的關係,人像偶一樣被動,展示品卻彷彿有自動的可能,三個演員四件展示品,重覆的動作與動線,有種故意讓人不耐煩的野心,可惜在「小戲節」、「超親密」的時間與空間中,還未足以讓觀眾在不耐煩中感到︰「啊!這就是日常生活。」但在現時「小戲節」的框架、受眾群體裡進行這觀念演出,也是一種突如其來的辛辣。

至於朱利安克勞奇與莎思琦雅蓮合作的《鳥之心》,則相對完極地從物的生命與人的生命作對照。一桌子沙,埋藏著各種人稱為「垃圾」的丟棄物。裝了磁片的捧將沙堆裡的牛皮紙抽出,給紙以動態與生命力,紙與各種色系一致的丟棄物在磁力捧帶動、組合後慢慢成了人形,人被賦予主罕其他物件的權力,也有身份、角色的扮演的想像力,麻繩一束就可以從中性的人頭變成美女,手一撥就將大胸甫甩開變成有權位可坐的大頭人,可是一桌兩椅最終只坐著一個人,無語無言張顯更強的孤獨感;人形的拆解,回到沙堆上的一張紙,原來它藏著鳥之心,變成鳥,獨自在空中飛翔是孤獨還是自由,那是一個人不懂的世界,至少不會像人一樣在環境中遺下太多丟棄物與足印......。

藝術的任務,最終還是剖開生命的層次。

消費者是個多元的群體,大多數還是希望在玻璃房間外窺看人間日常就好,漸漸也有些人希望穿越玻璃房間,詢問每道掌紋皺摺的來由,每件材料的出處。劇場大部份時間都難以擺脫作為消費或模擬消費的場所,在夾雜社區導覽和偶物演出的「小戲節」中,同時展示了兩種日常︰在限時的社區遊走中打咭、拍照迅速消費日常,也在後台、原料裸露的偶物劇場中,反思我們日常生活的消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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