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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劍、李公簫,情流恨杳盼多嬌

Author: 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 [作者/張啟豐], 2016年10月03日 16時15分

原文刊載於10月號文化快遞「快遞藝評」,「快遞藝評」由「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與台北市文化局「文化快遞」合作多年,針對近期台灣表演藝術類藝文活動,提出專業評論,讓讀者看見台灣表演藝術的多面向議題與探索。

文/張啟豐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圖版提供/ 一心戲劇團

    一心歌仔戲劇團年度新作《青絲劍》,取材自唐人李公佐小說〈謝小娥傳〉及張曼娟作品〈刃髮〉,而別有創發,在編劇孫富叡巧思奇構之下,自成骨血肉胎,衍成一部以家庭恩仇為背景的俠骨情深、愛別離恨「傳奇武戲」(節目冊語),並以此重裝武戲場面,再戰江湖,完成一心創團團長孫榮輝的心願。

    全劇演述謝小娥父夫被水魅劫殺、慘遭滅門之禍,其被夫段居貞一掌擊落江中保住性命,後經李公佐救治,倖免於難。三年後,小娥查得申春為凶手,於是離開公佐,女扮男裝,扮為長工,進入申府為僕,欲藉機手刃仇家報仇。不料為申春妹申蘭所愛,小娥於是順勢作戲,愈受申氏兄妹倚重。未久,公佐為尋小娥,使計進入申府為教頭,公佐對小娥的情愫再度萌發。小娥於庫房中尋得謝家被劫財物,證據確鑿,心浪翻攪,趁申春酒醉,手持段居貞所贈青絲劍,欲報仇雪恨,公佐亦率同官兵一同圍剿水魅首領申春。然而,小娥卻由申春口中得知,謝父受申家救助,然忘恩背義,致使申春父母雙亡,三年前的滅門劫殺,實為申春復仇計畫。至此,因果昭然。申春受官府制裁,小娥隱居山林,木魚青燈,公佐則一年一度,奏簫於庵外相伴。

    《青絲劍》可溯至唐代傳奇的敘人寫事,繼之轉世為當代女性的心緒寫照,再次奪胎換骨,煥然而為《青絲劍》。青絲劍、李公簫,編劇對於此二物件之設定及運用,饒富趣味。青絲劍為謝小娥亡夫所贈之情愛見證,家逢巨變之後,則為父仇夫仇家仇的提醒,時時刻刻牽扯引領小娥進入血刃兇手的激情烈緒。李公佐之簫及簫聲陪伴養傷匿居的寡婦孤女,小娥後亦善蕭,而李公簫則為小娥所有,伴其入虎穴,俟公佐入申府,不論簫或簫聲,皆為小娥與公佐之間的牽連。青絲劍乃實體兵器,金屬鍊鍛,鋒利可知,奪命乃瞬目之間,此實體兵器為虛魂縹緲之段居貞的「存在」之表徵;李公簫則一介竹物,體乃中空,聲亦虛裊無可捉,但其虛裊卻無時無刻不縈繞公佐及小娥心間,此中空虛裊則為實體存在之李公佐的「空虛」之表徵。逝者段居貞乃實之以劍,存者李公佐而虛之以簫,其間自有以實為虛、以虛為實的多層翻轉;而劇情進行中,謝小娥多乃召喚虛者、棄逐實者,但是當她一旦明白因果,隱居山林,劇末場上則見李公佐幽幽簫聲虛裊探引,最終召喚謝小娥現身相見,定格,劇終。場上只聞簫聲幽然、僅見景象悠然,青絲劍已不復現,其間轉折緩踅,頗耐人尋味。

    全劇之人物設定,當以謝小娥挑戰度最高。其由荳蔻年華慘遭家禍,親眼目睹父夫雙亡,獲救而立誓報酬;三年後改扮男裝進入申府,面對申蘭作戲相應,面對李公佐則多有恩義與愛情的拉扯;最後得知復仇因果,彷彿苟活存世之意義與使命乍然抽空…縱觀全劇,人物性格深沉多面富轉折,形象方面則有年齡遞進與男女轉換的不同要求,其間情緒呈現跨度極大、文戲武戲各有展現空間。演員負擔固然不小,但是可以發揮的空間則更多,孫詩珮努力從事、竭盡全力,下半場身聲更進入情況,較顯游刃有餘,就整體表現而言,直如倒吃甘蔗;若假以時日,勤加打磨,謝小娥不難成為孫詩珮極具特色的人物詮釋。

    而李公佐的形象,則由〈謝小娥傳〉甫罷職江西從事的閒雲野鶴之身,一轉而為文武雙全的儒俠。其對謝小娥從救治、陪伴,而尋護、等待,暖男形象一以貫之,性格及形象之複雜轉折雖未如謝小娥,但是孫詩詠演來落落大方,不論在舉手投足、身形眉宇之間,念白唱曲、心緒情思之中,一派逸朗風範,卻又絲縷流露俠骨情深。

    團長孫榮輝飾演的謝父,場次極其有限,但是每一出場就自然產生全場吸睛效果!就個人觀劇感覺而言,與其說是看謝父,毋寧看「武狀元」孫榮輝—那怕踢腿揚眉,都是一輩子的功力累積;更不必論其轉身揚袂,將戲曲節奏吃進身體裡、化入每個細胞骨節的「自然」,場上與文武場搭配,已非「嚴絲合縫」所可形容,而應乃「從心所欲、並行不悖」。更有甚者,令人意想不到的劈叉竟如此自然地出現在舞臺上,而且謝幕時再一次劈叉--能看到性命以之的資深藝人如此敬業地表演,幸甚!

    一心以《狂魂》為始,逐年進行跨度極大的嘗試與實驗,至今有年,就如同《青絲劍》,本於〈謝小娥傳〉卻又另具丰姿,此實乃生命的新生與延展。一心以武立團傳家,但是世代不同、環境有異,或可將武戲傳統視為獨門養料,如此而另為衍異、再成一家,實頗值得期待,此刻正是轉蛻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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