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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浸於少年謀殺事件的虛幻情境:《索多瑪之夜》的符號與象徵

Author: [2015年特約評論人] 邱誌勇 , 2015年10月13日 10時22分

評論的展演: 索多瑪之夜 The Night of Sodom


圖版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繼《罪惡之城:科技無人劇場》與《若絲計畫:冷漠的賽拉薇》後,王俊傑所領到的台北藝術大學藝術與科技中心—實驗室聯盟再次以《索多瑪之夜》將科技藝術展演置身於美術館場域,實踐科技藝術的前衛性美學,並見證了我們時代所存在的技術與發明新潛能,更憑藉此一新的潛能創造新的假說,並據此製造或者至少是確保最大膽的想像。

「索多瑪」三個字源自於十八世紀末薩德侯爵(Marquis de Sade)所撰之《索多瑪的120天》為靈感之源,以虛構的事件作為敘事框架,透過視覺裝置與新媒體科技動態展演交互疊加,再次回問「當代性」的議題。此一跨越視覺藝術與劇場情境的視覺性展現由主、副兩個空間配搭完成。主空間為一封閉式劇場,提供觀眾一個想像的空間,猶如置身於作品之中與敘事情境裡,透過聲光影像、機械運動、體感偵測與鐳射光互動等裝置元素的調度,讓觀者親眼見證此一虛構的「少年謀殺事件」。

而在副空間中《憂鬱少年百科》,王俊傑從英文字彙中從A到Z,選取出一百個單字,用以象徵「百科全書」,再根據字彙於「網路」中截取挪用特定圖像,拼貼再製成全新的符號秩序。而被《憂鬱少年百科》所環繞的則是一個從超現實主義藝術家布列東(André Breton)作品中的描述式意象所具現化的巨型「絨毛漂浮裝置」,一來透過光影效果與動力裝置吹動羽絨毛的緩慢漂浮;二者透過裝置中透明玻璃,同時具備穿透性與封閉性的空間中,營造動與靜之間物件與場域的幽微關係。

《索多瑪之夜》從當代藝術創作脈絡中援引了「挪用」、「拼貼」與「象徵符號」的美學策略,並將之融合,共創出新型態的跨域展演作品。始於1917年杜象的《噴泉》,前衛藝術便開創了現成物(readymade)的挪用美學實踐。《索多瑪之夜》從創意發想到創作實踐的過程在在都彰顯出此一挪用作為語藝表述的視覺言說策略。薩德侯爵的「索多瑪」、布列東的「羽毛」、《憂鬱少年百科》中的視覺圖像,皆是主動、積極、充滿目的性的個人選取。有趣的是,王俊傑將「索多瑪」的巨大影子限縮到極度渺小;卻又將「羽毛」的描繪式意象放至最大,更將《憂鬱少年百科》的視覺圖像全然去脈絡化,彰顯其自身在挪用策略上的合法性。

拼貼的美學則是體現在挪用後的再製策略。《索多瑪之夜》將「拼貼」(Collage)的視覺語藝策略展現於《憂鬱少年百科》的一百幅圖像之中,經由「挪用圖像」的再次重組,並與由A至Z的文字性訊息並列,成就一幅幅獨特語彙的視覺元素。更甚之,拼貼的視覺再現同樣展現在主空間的所有元素之中,32個LED燈製造出的獨特氛圍、4個投影機所創造的環場影像、2個鐳射裝置帶動的視覺引導、6個象徵物件(枯樹、甲蟲、手、鹿頭、心臟,以及車子)與影像中的斷裂敘事相互呼應,以及滿地的枯葉在觀者的腳下摩擦出呲呲喳喳的聲響。這些藉由冷調的機械裝置與影像中的符號相互配搭,拼貼出看似毫無邏輯卻不斷地湧現出「在作品中」與「在身體內」間的空間意義。

此外,《索多瑪之夜》的沈浸式設計,將影像中的事件放大,並衝擊著人們的視域,產生身歷其境之感,使得觀者作為具有動能的生命體,置身於機械化的有機複合體的景象之內,引導一場視覺盛宴。敘事的碎片不僅暗示了一種始終虛擬的可能性,更使觀眾被鼓勵去理解一個限定了因果循環的情界,卻始終無法將各種敘事碎片整合為一個有機的整體。《索多瑪之夜》並非要觀眾及其注視、知識、預期產生上下連貫的整體印象,而是沈浸在一種相互關聯組織中四處遊動的複雜佈局。

以致,沈浸式的舞台/觀影空間作為逐次開展而有瞬息萬變的行動場域,提供的是影像運動中的象徵符號、機械運動和情境形式。《索多瑪之夜》重塑自身處於美術館白色方塊的情境,以抽象空間的黑盒子,讓事件發生在冷酷的舞台上。高度象徵化的雷射光的運動、六個符號物件的運動、即時影像的擷取與投映,以及影像破除框架式的運動,造就了場域空間中「機械且理性」(mechanically and rationally)的平面關係和立體關係中不可見的線性網絡。《索多瑪之夜》中立體冷調空間所生成的水平向與垂直向的框架,更進一步地透過各種機械與影像運動有機而富有情感地展開,觸發觀者共同建構心理脈衝(psychical impulses)。

《索多瑪之夜》便是一個與空間與當下相關聯的藝術作品,允許觀者從各種角度去分析品中不同角色的心理。當觀者「現身」於此一空間中穿行時,沒有一個固定視點可以提供最完美的觀察角度,身體在一種用抽象與象徵方式建立起來的現實中進行現場體驗,並做出反饋,運動和空間面向從而成為觀眾體驗的一個有意識的組成元素。簡言之,《索多瑪之夜》透過物件之間的相互構聯,通過觸發特別的聯想,巧妙地利用直接的機制,力圖消除肉身和意識、物質和精神的二分法。在沈浸情境的現場中,觀者的身體以其物質性出現的,一個活生生的有機體在科技媒體的現場中被轉化為一個幻象,將人的身體非物質化了,通過對物理在場與敘事情境的不在場,製造了對影像敘事體現心境(embodied mind)式的移情想像。

總體而言,《索多瑪之夜》承繼《罪惡之城》再一次進入一種普遍的和動態的交互作用狀態,使其擁有了創造性的舞台造型。而人,作為最活躍的生命體,以及舞台構型中最有影響力的元素之一,也再一次被王俊傑取消了其現身的可能性,取而代之的是由光、空間、平面、形式、運動、聲音與物件構成的各種綜合體,與伴隨著這些元素變化和結合的各種可能性,重新建構成一個有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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