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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仍沈睡 舞者已然蛻變

Author: [2015特約評論人] 羅苑韶 , 2015年06月01日 11時39分

評論的展演: 舞蹈空間2015春季公演《沉睡的巨獸》


圖版提供|舞蹈空間舞團

長方形的箱子,卡其色瓦楞紙像郵局包裹、搬家裝箱的紙箱,堆疊成柱,有人坐在高柱上,舞者紛紛現身在柱子間爬行遊走,撲倒壓在紙箱上。柱子打斷重組,紙箱重新堆疊成牆,在有缺洞的高牆前,要選在這頭或那頭?人任由其他人在牆的兩頭間拉鋸。舞者在台上轉換紙箱的排列組合,箱子是座椅、是牆磚、是壁壘、是個人的自我設限、是宣傳電視牆,是原始古老的崇拜象徵。

在華山烏梅酒廠,舞台後方開放空曠,觀眾視線僅以兩根水泥柱框出舞台後景,讓抽象式活動紙箱舞台裝置想像空間擴大延伸,它在整個大空間裡可自成作品,又在舞者搬弄下不斷塑型,流變的舞台空間不時留白,凸顯舞者。

舞台裝置來自編舞瑪芮娜‧麥斯卡利(Marina Mascarell),「沈睡的巨獸」處理的議題是自由和認同。舞者自己說話,當我們聽他說自覺自由時,其實身體一直受人牽制;他想念家鄉好吃的地方名產,但在工作人際關係上會向其他人說出嗎?

我們生活在受制約環境裡,不全然自知,「不能用手指指月亮」、「不要用紅筆寫自己名字」,舞者堆疊說出許多台灣人從小聽到、毫無來由但可能已經內化的行為。你真的自由嗎?舞台上安排有心理準備要和演出互動的觀眾(自願的選擇),他們依指令動作(非自願但接受),但沒寫在指令裡的可以動作嗎?為什麼不行?

舞者相互纏繞滾動、糾結不放、掙脫踩踏,或回歸到馬蒂斯上世紀畫作「舞蹈」裡手拉手的原初,但當下世紀的鍊條波瀾起伏,各有各的主意,方向莫衷一是。

生長在西班牙的瑪芮娜現在荷蘭工作,她對當代社會的人民運動有很大感觸,思索民主制度發展至今,民選政府是否真能代替多數人民心聲提出質疑。她到台北排練六週期間,在肢體編排工作之外,不斷刺激舞者思考個體和群體的關係。

這是編舞家第三次與舞蹈空間舞團合作,「沈睡的巨獸」提出的新挑戰最難的地方是文本。瑪芮娜要求閱讀哲學家漢娜鄂蘭,舞者集體閱讀分享「人的境況」(The Human Condition)六頁內容。不善言詞分析表達的年輕舞者投入參與後,陸續提出不論是對自身處境的分析、或對消費習慣的觀察,似乎開始打開敏感細胞冷眼關照人性「沈睡的巨獸」。

這個作品由台灣舞蹈空間和荷蘭海牙科索劇院、瑞典斯堪尼舞蹈劇場共製。2月先在荷蘭由3名舞者演出(舞空舞者黃于芬參與),台灣版在舞團藝術總監平珩要求下,瑪芮娜設計6名舞者(全為台灣團員),複雜度提升,紙箱數量增加,總合重量更重。結構經設計的紙箱足夠承受舞者重量,又夠輕可讓舞者拋扔、砸人(及被砸)、迅速排列骨牌順勢倒下。

聲音設計混用了大量現場音,在原本就包含呼吸和心跳聲的作曲外,地板上佈有10元硬幣大小的麥克風,收錄舞者低聲說話,或單純在地板上摩擦的沙沙聲,都讓作曲雅蜜拉‧羅歐思(Yamila Rios)混入現場音樂設計,為整個抽象空間帶出和舞台的親密感。

舞作要求舞者除了正常坐姿,也要在任何可能的姿勢,甚至承擔另一名舞者重量時,開口念白。姑且不論戲劇台詞要求的聲音表情,舞者到舞作終了都保有清晰音質,顯現十足發展性。他們汲汲表達對民主實踐和更好社會的思考,要說服觀眾,舞蹈可以是推動改變社會的一種表現。讓我們看到,舞者已蛻變,巨獸恐怕無法安穩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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