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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與「節」--從「2014超親密偶戲節」說起

Author: [轉載] 2014小戲節駐節評論(二):莫兆忠, 2014年12月24日 12時57分

評論的展演: 2014超親密小戲節

「超親密小戲節」2010年由飛人集社創辦, 2011年第二屆起,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加入共同主辦,在秋日台北十天三區九個中外小戲演出的微劇場節,帶著觀眾走路、探訪、相遇、看戲,滲透進城市小神經的劇場創造力,讓台北街廓散發動人魅力。基金會透過資源的協力,讓執行面充滿創意而行政面高度複雜的小戲節,能夠持續順利舉辦。第三屆執行時由紀錄片導演吳宣萱用一整年時間跟拍「超親密小戲節」的行政執行、創作發展、演出過程、觀眾反應,完成「偶遇‧Near At Hand」紀錄片,於2014年第五屆小戲節做前導首映及校園巡迴放映;而執行五年的經驗與成果,也到了整理與檢視的時刻,小戲節邀請傅裕惠、莫兆忠、林正蔚、郭亮廷、鄭淑芸五位駐節評論人,從不同角度提出對小戲節的評述觀點。ARTalks一一轉載,也見證小戲節初始理念:小不是少;把小事做好,就是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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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莫兆忠

一開始,想去看「小戲節」是因為它是個「偶戲節」,然後是「非常規表演空間」,後來才發現還有社區導覽。

即使它的中文名字沒有「偶」,卻拜林乃文幾年前那本《跨界劇場.人》中有關石佩玉的相關訪談,「飛人集社」對我來說即成「偶」的同義詞。還記得在師大夜市的餐廳裡,剛欣賞完第一屆「小戲節」的朋友興奮地跟我分享他在當中的旅途見聞,他說︰「豬肉也可以表演。」對了,那是我對偶的想像,「偶」不一定是個人形娃娃,於是我記下「小戲節」這個名字。

因「偶」之名

2012年(只看了民生社區)到2014年,我先後看過「小戲節」七個區共廿一個演出,當中真正出現傳統意義上的偶大概不足一半,而且大部份都來自非本土藝術家的創作,如2014年來自荷蘭的大咪戴爾桑偶劇團的《咈嚕咈嚕Frou Frou》和馬來西亞金玉樓春潮州木偶劇團的《柴房會》,2013年荷蘭夢想劇場《丑角之夢》、荷蘭克林姆紙劇場的《循環》、台原偶戲團的《女人回家的地圖》、2012年雙重影像實驗工作室的《偶然二部曲: 費德利可‧加爾西亞‧羅卡》等。

相反本地藝術家所創作的多半是傾向實驗性質的物件劇場,甚或接近觀念藝術的小品,例如這次章芷珩的《餘燼》,基本上是一場動態的裝置展覽,演出者在不同年代的投影器材上呈現溶化的過程,一邊以剛煮沸的咖啡溶解疊起的方糖,以電子攝錄機接投影機即時投影,那邊廂以冰塊的溶液造成色彩的流動,用舊式的高映機將流動的過程映出,新、舊和冷、熱之間,將乏善可陳的生活細節放大、變異,造成觀賞的趣味;突破「偶」的刻板印象,創作往往更注意在所用物件的材質作實驗。這方面去年有更多令人難忘的作品,鄭嘉音、吳其錚(無獨有偶劇團)的《陶氣》,陶土、水、火、植物......陶偶與材質之間有機的關係讓人感動,陶偶的粗獷感、聲音都塑造出怪異的氛圍,無語言、層出不窮的畫面讓故事的門打開,給觀眾各自聯想,各自建立自己的故事。傅裕惠、薛美華像當代版哪吒的《在肉舖裡學寫一首詩》讓廚房裡的麪粉、蔬菜來創作神話,幽默也有驚喜。周東彥(狠劇場)的《我和我自己的午茶時光》以很多的智慧型手機來作媒介,在幾個帥哥的互相映照、拍攝中,人與物的角色彷彿互換,達到「媒介即訊息」的效果。創作人執迷於偶的材質,也叫我常常有觸摸的衝動,只有在這種微小的空間中, 物件、偶的原材質才能被凸顯出來。

二十分鐘一個作品,有時略嫌太短,可是對一些剛生出的「意念」來說卻是太長。當偶的實驗走向「觀念」的實驗,好些創作只呈現出一個想法、一個概念,未見有更多的細節與思考。今年蔡佾玲的《多心》,讓觀眾一開始就矇起兩眼進入餐店,接續便是一系列在餐店裡可能會出現的氣味(煮咖啡)、聲音(招呼客人的聲音),有時演員還硬說看不見的觀眾點了一杯飲料,要觀眾拿著那杯不是「咖啡」的「咖啡」,整個演出已離「偶」很遠了,較著意場所、觀眾觸感、觸覺的實驗,可是裡面加入一對男女的言情台詞,感官以外多了一個過於單薄的文本,令整個體驗的格調降低了,不如花更多的心思在感官的不同體驗上或可令觀眾更感深刻。姜睿明(焦聚場)的《鉛筆旅行》形同旅途記憶分享會,進場時牆上鉛筆屑的投影既詩意又引人期待,可是鉛筆的意象沒有進一步實踐,只有兩家美術館的憂鬱,然後便是對找工作的不以為然,重覆刻畫、描繪,徒剩平面塗鴉。鉛筆彷彿只是一種旅行紀念品,戲裡的花瓶角色。

2014超親密小戲節_信義光復區_蔡佾玲《多心》- 飛人集社提供

從非人到非偶,從物件到材質,「小戲節」為「偶」的定義建築了一個寬廣自由的遊樂場,為偶劇的推廣與實驗帶來更多可能性。而低限的技術需求,如舊式高映機、手電筒、現場音樂、立體書等,在近距觀看,更凸顯人的操作過程, 真正形式「親密」的氛圍與觀賞經驗,而不只是在於空間的發掘與新奇。

在一輪本土創作的物件偶實驗、觀念遊戲之後,作為一個外地觀眾,突然回到自己「想看偶」的原點,發現傳統意義上的偶彷彿都只出現在國外邀演劇目中,又或在鄭淑芸、鄭嘉音、薛美華幾位早已獨當一面的偶劇創作者手上,那麼台灣年青一輩的偶劇創作人的缺席,是否也是一個需要面對的議題?

2014超親密小戲節_ 大稻埕區_金玉樓春《柴房會》- 飛人集社提供

因「節」之思

至於「看戲走路」連帶而來的「非常規表演空間」、「社區導覽」,則是「偶」以外,「小戲節」最受到注目的一環,甚至它已經比「偶」更為人所熟知。作為一個外來者,藉以看戲,又同時可以遊走於台北不同社區,偶爾還遇上聲情具足導覽員,應該算一舉兩得,例如這次信義光復區的演出,在街道上行走的經驗,加上導覽員的說明,完全讓我一改這區只有「101」、「消費」的刻板印象,原來這裡曾經有掩埋了媒礦,社區街巷有個火神殿,充滿著勞動者、庶民的歷史與信仰。連續兩年都有的大稻呈區,那些充斥懷舊與創意混搭的文創小店是配角,更重要的是這裡仍然有活生生藥材、海味、木器老店,我們在藝文空間中談論表演的時候,城隍廟正在兩組神明出巡,鑼鼓蓋過我們的討論聲音。

可是,我也記起去年第一次來這區看「小戲節」的經驗,兩小時裡有近半時間在老街裡遊走,整個街區的歷史感,無法安定的人車爭路,種種預先存在的觀眾經驗對每個小作品帶來審美壓力,甚至壓過作品本身。而當這種徒步過程、文史導覽愈來愈受到重視的時候,不少觀眾、評論人便會對作品與社區、作品與演出空間本身的關係存在更多期待。偶的實驗、空間對話、社區導覽等,「小戲節」承擔東西是否已超越了「偶戲節」本身,如何回到「偶戲節」的定位?如何讓「作品」回到「作品」本身?

容我在這裡提一下我來自的地方「澳門」。內行人都知道「澳門城市藝穗節」(Macau City Fringe Festival)以「全城舞台」和「環境劇場」聞名,但近年因應城市的政、經因素急速幻變,藝文生態也隨著變異,藝穗節愈來愈標榜「城市驚喜」,演出內容的邊緣性與演出品質愈來愈少被提起。香港劇評人肥力在他多次擔任「駐節藝評人」後,寫了一篇名為〈從環境劇場轉為城市藝穗——過份強調「城市」的反思〉的評論文章,他提到「本質上,我們可以說藝穗節節目很多都有濃厚的『環境劇場』色彩,但倘若將風格變成主體,說成這是環境劇場的藝穗節,那就是另一回事。無論我們將『城市』定性為地理上的意思或是文化層面上的意義,我擔心,倘若有一天我們理所當然地將之加諸藝術本身,那便很危險了,因為到時藝術便成為『城市』規劃的項目之一,至少必須符合某項定位。倘若如此年復年地推廣下去,這會逐漸將參與藝穗節的藝術家模糊化:作為個體的藝團、創作人,將慢慢被整個『城市』(群體)蓋過去。」(原載澳門日報,演藝文化版,2011年3月10日)

回看「小戲節」,當發現空間、社區導覽成為焦點,周邊宣傳、包裝愈來愈精緻可觀的同時,「小戲節」的戲,如何不被這些受注視的「可觀」元素所蓋?將焦點拉回「演出」,以至「偶」,這將是接下來需要思考的課題。

2014超親密小戲節_ 大稻埕區移動過程_大稻埕的街區別有一番風味 - 飛人集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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