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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聽不到的歷史 Seeing the Unspoken

大港口Cepo’事件

主辦人/單位: 原住民族委員會原住民族文化發展中心
活動類別: 展覽 , 其他

首次展演日期: 2019-09-25    結束展演日期: 2019-11-30
詳細時間說明:
9/25開幕活動10:00~14:00,開放時間 週二至週日8:30~17:00

活動地點: 台灣原住民族文化園區 八角樓特展館

地址: 903屏東縣瑪家鄉北葉村風景104號

關於展演:

 

文/王亭婷

     被繪聲繪影躁動的靈魂們,是否還不得安息?還唱著、舞著祭歌……當年被誘騙而冤死在深掘且滿佈竹刺的壕溝裡,刺穿你們身軀的竹刺,如今茂密地生長成廣大的竹林,宛如禁地,什麼也沒留下,只剩因戰爭而流離遷徙的遺族回來了,要回來說著你們的故事給世世代代的孩子聽,卻漸漸無法用你們的語言,可是這樣我們好像不再是你們的孩子,那我們是誰呢?只能爬著你們當年逃難的聖山尋找答案,好讓虛脫的身體重新灌注你們的靈魂。

     曾有能與你們溝通的偉大頭目,特意在祭典開始迎靈那刻,舉起火炬禱念著,把你們從舊部落迎回來,總算與我們一同唱著、舞著祭歌,僅此一次,因為你們強大且無法掌控的力量令人畏懼……總是提起你們的頭目離開人世後,我們便不再與你們那麼親暱,甚至遺忘了,可是當年的戰爭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呀!

     140年不算太久的時間,足以讓一段被屠殺的原住民族歷史、發展五千年的南島語言、存在幾萬年的族群文化都面臨消逝,真正駭人的是—多數族人不知道自己的歷史,那個被殖民迫害的慘痛記憶,早已如同歷史的現場被掩蓋、沖刷以致毫無跡象。大港口Cepo’事件還有兩年一度的追悼會將氏族耆老聚集,試圖以一種紀念的方式追溯、傳播,學者研究的論文書寫過,田野調查持續在進行,經由神父及當代學者採集到珍貴的口述,直到現在有很多形式可以紀錄,可唯有集體的身體經驗去記憶、去行為的一切,才能活生生地代代相傳,並非等到成為博物館的展件,才要看自己的過去,即便歷史已成為民間口傳而有不同說法,但無可取代的是—歷史會因為口傳還活著,唯有母語才能精準傳達出的口氣情緒,以及描述那些生活而得的智慧,更有從傳統信仰、禁忌中所創造出的傳奇事蹟……口傳歷史一直是原住民族展現其主體性的根本。

     可惜用來傳承教導的重要舞台—聚會所,族人已經失去,眾青年又必須長年離鄉謀生,於是,無法再熟悉的母語,自然不能聽懂耆老講述的歷史,遑論傳講討論歷史,就是一種「聽不到的歷史」,這些與歷來殖民強權者爭奪著“治理”脫不了干係,官方除了不許說方言的禁令,他們的治理還包括—看他們寫的歷史,國家有著詮釋的權力,於是官方的主流歷史也隨著改朝換代不斷在流變,當然被隱瞞、改變的部分很多,這又是另一種「聽不到的歷史」,聽不到沒有被扭曲的事實真相,將來能否還給原住民族歷史的正義嗎?以及殖民帝國請求被原諒的勇氣呢?然而隨著族群文化相對弱勢的情形下,歷史正被邊緣化,即是最後的「聽不到的歷史」,阿美族人不想要被遺忘,需要被看見,要聽見自己口傳著歷史,替歷史留下更多的討論。

     1874年台灣在發生琉球人被殺害的牡丹社事件後,日本政府想藉出兵台灣的軍事行動,來爭奪台灣東部的經濟資源與戰略位置,中國清廷因此體認到台灣的重要性,從消極治台轉為積極治理台灣,為了鞏固差點被日本奪走的台灣東部領土主權,所謂的「開山撫番」,其實最後是以軍事力量征服統治,短短幾年間許多不同的原住民族群、部落與清朝展開一起起流血屠殺事件。清朝指派吳光亮接任總兵並駐紮於東部調遣軍力,必須藉由秀姑巒溪的水運來運輸糧食軍需,因此屯兵駐紮軍營於秀姑巒溪出海口南岸,當地阿美族人稱出海口地區為Cepo’北岸是阿棉社(位置約現在的港口部落),南岸則是納納社(位置約現在的靜浦部落)。展覽一系列創作所談的歷史主軸,為事件發生140年後,身為遺族的部落耆老所口述:因不滿清兵大量勞役族人建造軍營及運送軍需、強佔部落婦女及侵佔傳統領域,埋下戰爭導火線—傳說中的勇士Kafo’ok殺死可惡的清朝通事林東涯,兩個阿美族部落繼而聯合抵抗清兵,於1877年發生大港口Cepo’事件,僅兩百名的阿美族青年,征戰上千名清兵,以寡敵眾的阿美族接連戰勝兩次,而將清兵全數殲滅,但最後仍不敵不斷增兵支援的清軍,迫使古老的阿美族社群,逃難至北方的聖山Cilangasan,清兵攻不上聖山,就以和解為名,誘騙所有部落青年下山,卻早已設計壕溝陷阱預謀大屠殺,事件後只剩下聖山上的老人、婦孺顛沛流離地遷徙至花東各處,而關於勇士Kafo’ok以及總頭目Mayaw.Eping兩人的神力與傳奇事蹟,老人家的口述尤其精彩。

     事件最關鍵的部分便是—何以已經逃難的部族,在被南方的平埔族人告知有詐、部落青年產生懷疑之下,依然受到誘騙赴約而慘遭屠殺?屠殺前進入軍營屋內途中,竟會忽視如此大的壕溝陷阱?創作者曾嚮往如果能與青年的靈魂溝通就能解開謎團,當然靈魂不是可以隨便召喚的,統整耆老口述內容可略知:由於族人長期躲藏聖山之中,無米糧可食用,清兵清楚這個弱點,便以和解為名,請所有青年下山為清兵前往南方40公里遠的軍營扛米回來,再回饋部落一些米糧,總頭目全然信任清朝將領的承諾,部落青年也放下了戒心聽從頭目指示,而嚮往不再有爭戰的眾青年,即便看見了壕溝、懷疑是陷阱,依舊受有和平契機的驅使下,選擇了從容大義地赴死,犧牲自己的生命來讓一切結束……口述歷史有許多感人之處,如同內心戲一般,越是無解越激發出更多創作的思維、想像,在這裡創作者以完整封閉的空間營造壕溝場景,青年們聖潔的身軀在扛米,漂浮行走於壕溝上方,無視底下滿是竹刺的地獄深淵,展現他們的情操、精神。

     日治時期於台灣東部進行實地調查的小泉鐵,是日本研究古代律法有名的學者,他對於原住民族族人不輕易承諾事情,一旦答應必定忠實的屢行,很看重口頭約定之承諾,且非常不擅於說謊,純樸的原住民族自律、善良純潔人性,使學者流淚,因為在先進的國家社會中,反倒需要以法律來規範惡劣的行徑,讓小泉鐵深感慚愧。原住民族受天地神靈信仰的約束,只要違背風俗禁忌,自會遭遇不幸或遭眾人唾棄放逐的觀念根深蒂固,因此極少人會昧著良心犯罪,便無需律法規範。在大港口Cepo’事件中,頭目及青年就是信守口說為憑的單純真摯,才遭清軍誘騙屠殺,而清軍上奏的揍摺卻説:部落青年們為了要攻擊清兵,帶著兵器到軍營裡詐降,因為被將領懷疑發現,才將叛亂的青年及頭目全數擊殺共165人,這個巨大的欺瞞編造出的假歷史,在後來日本學者來台灣的調查史料中,也早已推翻了醜陋的假歷史,相信還有更多我們所不知道的真相。

     我們其實不難發現,原住民族即使到了在近代,一樣在面對喪失土地、工作保障、借貸等等不及列舉的糾紛中,總緊緊跟隨被人騙無可奈何之下被迫接受殘酷的事實。過往,沒有文字契約的原住民族,部族之間的和解,是以埋石立約的儀式承諾互不再侵犯,因此創作者將會在展覽舉行開幕祈福儀式這天,與來賓一同進行一項行為藝術,諷刺大港口Cepo’事件中清兵所承諾的和解無效,以及帶給秀姑巒溪阿美族人無法抹滅的創傷及慘痛的代價,以此群體行為藝術作品向被屠殺的眾頭目青年們致敬。

     願意再回來的Cepo’族人,重新建立了港口部落與靜浦部落,同時已遷徙到其他地區的各氏族後代,依舊知道自己從哪裡來,歷史也在花東地區耆老的口傳下繁衍著,這場無情戰役史詩般的章節口耳相傳至今,老人家的想像力,讓歷史人物角色無限展開,超越邏輯與時空限制。Apo’陳昭興、王亭婷兩位創作者,在沒有任何歷史文物留存可供考據之下,毅然投入歷史事件的創作,從起初進行訪談、事件地點場勘、推論模擬、再現的手法去挖掘,終於跨出最困難的第一步—圖像化140年來不斷流變的歷史,在繪畫作品靜態凝結的特性中,使用共時性的處理方式,將必須長時間述說的故事,濃縮且同時發生於10幅平面繪畫之中,在圖像、裝置作品的空間處理上亦是,因果關係交織在同一個時空背景裡呈現,因此產生許多魔幻寫實的場景,讓觀者在短時間內迅速進入歷史整個架構之中,體會如傳說般的口述歷史。

     第二階段的創作,則不斷反芻第一階段繪畫作品內容,因為歷史經由視覺化之後發現,其實需要文物去窺探、還原歷史更為真實的樣貌,於是結合了部落耆老,建構出他們在口傳意識中所想像創造的歷史,這些場景、具有文化象徵、歷史佐證等意義之實物,以及充滿歷史感的工藝物件,再度映現了歷史的傳奇性,以偽考古的概念與藝術策略,更具體地創造出歷史的新剖面。

     創作者也體認到無論繪畫或立體作品的語彙,建構口述歷史畫面的同時,還不足以強調口傳歷史本身的危機,因此特別拍攝一部實驗紀錄片作品,創作者當起母語老師,花上一個月時間一句句指導部落孩子,直到能用阿美族語敘述自己不簡單的歷史,作品在展出、播出後,大家驚訝且感動影片中的孩子竟能流利地使用族語講出歷史故事,這些畫面銜接在耆老口述歷史的開場後,而底下的青年以傳統聚會型態起一盆火圍圈傾聽,耆老徹夜講故事直到天明時,卻換了孩子取代耆老口傳歷史的任務,而底下的青年始終都是只能聽講、默默無語的角色,在現實中,這一輩青年的確也無法使用流利、有深度的母語去口述歷史,他們就是必須離鄉背井工作、「聽不到歷史」的一代,只能寄託在學習族語及文化意識抬頭的下一代,復興自己的語言及歷史。這部實驗紀錄片預言式的影像演繹、警醒著文化斷層的現象,在部落耆老凋零、青年流失、母語消逝的多重危機下,創作者平日也在拍攝紀錄部落,希望藉由影像喚起原住民族共通的生命經驗,建立情感上的理解與共鳴,挑動更多主體意識及行動。

     創作者Apo'陳昭興Kofid.Talo (b.1978台灣花蓮),與創作夥伴王亭婷Ting-Ting Wang(b.1981台灣台北),於2012年回到Apo'的家鄉—Makotaay港口部落,在此之前,與其他旅北青年一樣一無所知,只有身為海洋民族的天性投入大自然的懷抱,直到Apo’ 受部落大哥—藝術家拉黑子老師的引導,才首次聽到大港口Cepo’事件的口述歷史,亭婷則是在接觸部落的文化教育時,慢慢看到事件相關的文史及口述資料,在創作期間,也時常向部落耆老—高齡89歲的陳成福阿公請益,老人家為創作者解開歷史中細微的疑竇,更以其厲害的傳統工藝技術,親手協助還原歷史物件,同時為相關事務祝禱、向祖靈祈求順利……也要感激非常多人,這是在部落最幸福的地方,沒有前人所累積分享的,就沒有港口部落活躍的文化藝術。

     每一次找到的歷史片段都是創作者心頭的震撼!有些孩童認識大港口Cepo’事件,是從學校上課聽來的,然後回去再講給阿嬤聽。創作者對於自己的歷史,孩子卻不是從部落老人家身上親口得知,感到遺憾,遺憾的是經由學術管道知道的歷史,不一定是真正的阿美族歷史,而必須從學術管道知道自己的歷史,也意味著口傳歷史及語言傳承的危機已經出現,當然創作者並不可能以作品去詮釋、取代真正的口述歷史,所有作品其實是想盡辦法以更多方式,去指向、去建構「口傳歷史」這件事的發展,未來可以成為傳承口述歷史的輔助工具。對於創作者而言,藝術創作有部分功能可以作用於傳承的事務上是非常有意義的,藉由展覽中的場域、作品影像、圖像、物件的感染力,以及媒體傳播、導覽、研討的機會中,引動更多族人甚至不同族群的關注,終極目標是—在聽不到歷史前被看見而「延續」下來。

     因此兩位創作者自三年前開始接觸陌生的田野調查工作領域,以部落耆老口述歷史為主體的一系列創作,自2018年獲得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舉辦的Pulima獎在台北當代藝術館展出,得以邀請旅北工作的族人來認識自己的歷史外,也將在2019年9月25日至11月30日間於台灣原住民族文化園區展出,9/25開幕除了邀集部落的耆老及青年為展覽祈福領唱,也特別商請娜麓灣樂舞劇團為大港口Cepo’事件所編製大型樂舞劇「大港口之冬」的演出,以海洋民族與不同族群交會碰撞的精彩樂舞,呈現海洋生物律動及生命死亡、重生的畫面令人印象深刻,還有藝術家導覽及座談會,探討文化歷史傳承的困境等課題,是一場富有深度教育意義的展覽,值得推廣給大眾一起來觀展,可以從展覽各個層面去認識、關心、剖析這段離我們並不遙遠的台灣歷史,只是在現實環境中被遺忘了,教科書裡遺失的一頁,我們必須努力讓歷史被看見,所以創作會持續,創造更新的語彙讓新一代接受,調查研究出更多圖像、語言、文化智慧、影像紀錄去記憶這個重大歷史,創作者未來的藍圖是在聖山逃難的路徑上,建立一處前哨站,讓每年前往聖山的青年們過夜圍著火簇聚會,真正聽到長輩口傳這段歷史,前哨站裡有各種田調採集來的資訊及創作,讓大家更明白自己為何要爬上這座聖山,可以想見成果如何一層又一層地達到傳承的目的,一切的積累、文化歷史的再生產,將使我們越來越完整。

     歷史給予我們的教訓並非是要挑起族群間的爭鬥,一如初衷的是堅守傳統領域、歷史轉型正義的意念,以及傳統智慧文化的延續、創新與保存,希冀本展在文化歷史的創作生產中,建立承先啟後的里程碑。

 

 

費用說明:
入園收費資訊
https://www.tacp.gov.tw/home02.aspx?ID=$2001&IDK=2&EXEC=L

活動聯絡電話: 08-7991219轉267 / 0933724059    活動聯絡人: 新聞聯絡人:周玉玲 / 策展人:王亭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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