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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屆台新藝術獎頒獎典禮側記

文字:謝鎮逸   攝影:呂國瑋

二十年,即是跨越了兩個年代、完成了世紀的五分之一。當年呱呱墜地的嬰兒都已上了大學,曾經年輕氣盛的藝術家也都足夠穩健熟成。今年邁入第20屆的台新藝術獎,同樣因著時間的積累,見證過大大小小的、族繁不及備載的多元創作。雖然近年來面對疫情的全球性考驗,台新藝術獎仍然不負眾望、持續支持鼓舞勇敢的創作者。

繼去年因疫情三級警戒而全程以線上揭曉三大獎得主,原訂於今年(2022)5月底辦理的決選及頒獎典禮,因疫情升溫決定延後舉辦,終於在7月2日(六)下午2:00,現場並同步直播這場等待已久的年度大事。好不容易盼到得以讓入圍團隊齊聚一堂的頒獎典禮,主持人藍貝芝提及自己的劇場生涯,恰好也跟台新藝術獎一同在今年邁入了第二十週年。過去十九屆的台新藝術獎一共頒布了64組得獎作品,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為此特別準備了二十週年特別放映的影片《榮耀時刻》,透過剪輯歷屆作品得獎片段,帶領大家一同回首感受二十年刻度的光陰蒙太奇,歷年的感動仍然歷歷在目。

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創辦人,也是台新金控董事長吳東亮先生,雖然每年都如常出席頒獎典禮,但今年鄭家鐘董事長疫情匡列之故未能出席現場,而由吳董事長來為本年度盛會獻上致辭。因緣際會下為自己所催生出來的基金會和滿二十歲的藝術獎做出回顧與展望,是第20屆台新藝術獎頒獎典禮中特別令人感觸的一刻。他提及多年前吳念真導演為台新銀行玫瑰卡設計了家喻戶曉的廣告詞「認真的女人最美麗」,而在今年三月台新銀行舉辦成立三十週年記者會時,再度邀請了吳導演為紀念影片獻上了開場白。秉持著台新銀行「深耕台灣、永續經營」的理念,吳導演提醒我們要「相信這塊土地的現在和未來,是我們不變的初衷」。2001年成立的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旋即在隔年即創辦第一屆台新藝術獎。吳董事長也特別感謝了林曼麗董事,是當年提出舉辦當代藝術獎項的重要推手,旨在以實質獎金鼓勵台灣在地耕耘的藝術創作。同時,邀請國際專家學者參與決選,也是希望藉此讓台灣藝術家與國際接軌。

台新金控董事長、台新銀行文化藝術基金會創辦人吳東亮先生開場致詞

今年二月由九位提名觀察人從多達上百件的提名作品,最後精選出了17組入圍作品。雖然疫情使得跨國激盪暫時難以實現,但本屆決選委員仍然邀得國內頂尖的專家學者們來擔任決選評審,包括鄭慧華(立方計劃空間共同創辦人)、張小虹(作家暨文化評論人)、龔卓軍(哲學研究學者暨評論人)、張啟豐(戲劇及戲曲研究學者)、汪俊彥(劇評人)、高重黎(藝術家)、林怡華(獨立策展人),來共同評選出「視覺藝術獎」、「表演藝術獎」(獎金各100萬元),以及不分類的「年度大獎」(獎金150萬元)三大獎項。


第20屆台新藝術獎決選委員

石瑞仁董事首先為大家揭曉年度視覺藝術獎,得主李亦凡在發表得獎感言時,表示《不好意思…請問一下這個怎麼打開》這件作品的創作源起於2019年開始做電腦動畫時所遭遇到不舒適的身體感,希望藉由創作讓做動畫這件事情可以變得更愉快、更開心。此外,他也提及自己時常會挪用遊戲元素,並持續反覆思考動畫在製作上的工具性問題。最後,他特別感謝2021年亞洲藝術雙年展、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的CREATORS計畫給這件作品在創作發展上的支持。


上圖:石瑞仁董事(右)揭曉頒布視覺藝術獎由李亦凡《不好意思…請問一下這個怎麼打開》獲獎
下圖:藝術家李亦凡得獎致詞

年度表演藝術獎由吳靜吉董事頒發,得獎作品《王子.哈姆雷特》的劇本創作、演員楊奇殷首先感謝人力飛行劇團製作人張寶慧為他跟導演王墨林的穿針引線。他笑言原本以為會跟王導演處不來,卻沒想到比想像中合拍。作品從劇本構想到成型一共修改四十幾次,一路走來實屬不易。他也表示,未來會繼續關注厭世代並為其發聲,也希望繼續透過各種創作方式來進行對《哈姆雷特》的回應。


上圖:吳靜吉董事(右一)揭曉頒布表演藝術獎:身體氣象館、人力飛行劇團《王子.哈姆雷特》,左起製作人姚立群、導演王墨林、編劇暨演出楊奇殷
下圖:編劇暨獨角演出者楊奇殷代表致詞


揭曉視覺與表演獎項之後,緊接著是為20週年準備的第二支特別放映影片《來自國際委員的祝福》,由多位曾經參與台新藝術獎的國際評審,透過視訊談他們參與台新藝術獎的經驗、所觀察到的台灣當代藝術的精神與特質,並且為台新藝術獎獻上真摯的祝福。這一眾見證過台灣當代重要作品連結獎項榮冠的國際友人,肯認二十歲的台新藝術獎所具備的公信力以及用藝術打造出的台灣新價值。


特別放映台新藝術獎20週年影片《來自國際委員的祝福》

今年度的表演節目由擁有五十年歷史、擅長混合古今中外多種音樂形式的老字號歌仔戲團「民權歌劇團」大樂隊,帶來精彩又別緻的演出。在曲牌固定不變、歌詞彈性變化的曲式下,林嬋娟老師特別獻唱為台新藝術獎改編的曲目,包括《狀元樓‧慶高中》、《仙鄉歲月》、《錦什仔》,更親自為觀眾介紹曲詞的意境。而林金泉團長除了帶領樂隊演出,也獻上特別炮製的嗩吶吹奏演出《百家春》,進階融合傳統與流行、爵士。一如歌詞中所述及的「民權劇團底子穩」,作為台灣人間國寶林竹岸先生的兩位後人,林嬋娟老師與林金泉團長不僅繼承其父真傳,卻又能玩出更多元的樂種並與當代時事結合。台新藝術獎作為常年重視文化傳承兼顧支持當代創新的藝術盛事,與二十週年頒獎典禮舞台上的民權歌劇團相互輝映,都體現出勇於求變卻不忘根本的精神。


上圖:民權歌劇團主唱林嬋娟老師 
下圖:民權歌劇團團長林金泉嗩吶演出


在揭曉年度大獎之前,決選團的鄭慧華主席代表決選團致詞肯定了台新藝術獎這二十年來的重要意涵,讓台灣藝術和觀眾感受到了歷史性的狀態與精神性的資產。她也提及,台新藝術獎的特殊之處在於「對在地藝文生態,以涓涓長流般的點滴投入、紮根地方性、以『實打實』的做法,成就此獎項的精神,與作為其價值的基礎。」台新藝術獎目前也應為目前全世界獎項中,少有以長時間、地毯性的觀察和田調去搜羅出來自不同地方與格局的藝術作品。雖然最後只能選出三個獎項,但也讓決選團看到了許多可能性,也看到了時代所給予的挑戰。


決選團鄭慧華主席代表決選團致詞

林曼麗董事在頒布不分類年度大獎之前,感慨地說到雖然歲月無情,但還是留下了許多美好的事物,台新藝術獎就是其一。她說道,台灣的藝術早在國際上發光發熱,而台新藝術獎總是一直陪伴著並見證著。二十年來台新銀行的經營無論順境或逆境,吳東亮董事長始終堅定支持藝術,台新藝術獎才能走到今天,為此特別感謝了吳董事長及夫人彭雪芬女士。

林曼麗董事在頒布年度大獎前特別發言感謝吳東亮董事長及夫人彭雪芬女士對藝術堅定的支持


吳東亮董事長起身回應全場來賓熱烈的鼓掌致意

榮獲年度大獎的人力飛行劇團《感傷旅行》導演黎煥雄,在台上激動地表示雖然過去多次在工作上配合而「像家一樣」的台新藝術獎,然而當自己得獎時卻仍然感觸至深。他直言自己「沒有感謝名單,只有虧欠名單」,感激並虧欠用生命、青春、時間、肉身義無反顧地陪伴著他創作之路的所有人;從在天上的父母,再到鼓動自己開啟劇場生涯的河左岸劇團,一直到現在的人力飛行劇團,以及共同創作夥伴崔台鎬和吳子敬。他特別慎重地表達「虧欠」陳映真先生——雖然長達三年的演出計畫《許。南村》中途停下,但《感傷旅行》也以另一種方式完成了這趟旅行,並讓他重新面對了對自己、對陳映真、對八〇年代,以及對左翼的歷史。


上圖:林曼麗董事(右一)揭曉頒布人力飛行劇團《感傷旅行》獲年度大獎,左起製作人姚立群、張寶慧、導演黎煥雄
下圖:《感傷旅行》導演黎煥雄代表致詞

典禮幕落前的大合照,所有與會貴賓們雖然戴著口罩,但滿20歲的台新藝術獎,持續堅定不懈的精神,如同大家在最後齊聲喊出的一句話:「我們明年見!」

全體入圍及得獎藝術家與基金會董事、提名及決選委員合影 

後記:關於失落的安放、挫敗的整頓

頒獎典禮的統籌導演李銘宸,默默地在會場中來回穿梭,緊盯著舞台不放。這位曾經的台新藝術獎年度五大得主,以及作為大會司儀的藝術家馬維元,創作都一樣高質卻也一樣不多產。他們就安守在舞台周邊,看起來很清楚知道自己該在什麼時間執行什麼工作。

作為指標性藝術大獎的台新藝術獎儼然走過二十載,許多的榮耀在此誕生,自然也伴隨著許多的可惜。畢竟每年只有個位數的創作能夠獲獎——這所有感動與喜悅的加成,永遠不會比其他失之交臂的失落與挫敗感來得多。回想起本屆三個得獎作品,或多或少也都跟失落與挫敗有著冥冥中的聯繫。李亦凡從小是科幻迷、愛畫機器人,長大後從事起專業動畫工作帶來的卻是痛苦。楊奇殷身邊的親友們一個個憂鬱或自殺,在大社會的碾壓下只能絕望躺平。黎煥雄從小劇場走入大劇場,好不容易將創作生命整合成時代獻禮卻遭受重大挫折。無論是以謠言、隨機和戲謔逃離制式的動畫生產模式,或是貴族王子選擇離開繩索撲倒在沙場,甚至把西伯利亞封存進地窖後選擇鯨落——對失落的安放方式,透過真正發自內心、由衷的創作,才得以規避長久對掌握萬事萬物的得失之心。

百萬獎金作為豐厚的饋贈,大家都明白對藝術文化事業而言,是極其的難能可貴。雖然做藝術創作的終點不是為了覬覦獎金,但若非透過大型企業支援藝術文化活動,恐怕創作尚未見到終點,這條路早已行得滿目瘡痍。好在人與人之間總是懂得相互提攜與扶持;不論是王墨林與楊奇殷對台灣政治世代差異的對話,或是黎煥雄導演將上一輩左翼的命運封裝成給下一代青年劇場人的啟示與參照。李亦凡毫無拘束的回望並自在地延續兒少時的興趣,藉由技術考古與當代科技的整合,可能也間接解放了無數個仍在創作中苦無出路、自我懷疑的動畫工作者。世代經驗的傳承與遞嬗,更多時候仰賴著的是際遇。台新藝術獎作為大平台,一方面也讓得獎作品與入圍作品向觀眾展示出創作者如何透過不同方式來回應時代變動,也使得在不安與挫敗中的我們可以自我整頓,持續再接再厲、越挫越勇。

全球疫情邁入第三年,當初被視為防疫模範生的台灣,今天在累計四百萬確診數中仍然飄搖前行。許多的展覽與演出在這幾年遭遇頓挫,藝術家與劇團想辦法絕處逢生。然而,台新藝術獎至今還是風雨不改,依舊堅持每年褒揚優秀的藝術工作者。這不禁讓我想起一句老派的電影台詞:「拼一口氣,點一盞燈。」抑或許,只要台新藝術獎一天還在,都還是會繼續在藝術創作的路上照看著堅持不懈的藝術家們,持續地毯式發掘出島嶼上優質作品。只要創作者留得住繼續往前行走的一口氣,台新藝術獎想必也會一路為其沿途點燈。


典禮主持人藍貝芝與透視螢幕後面的民權歌劇團大樂隊

典禮司儀馬維元

基金會執行長鄭雅麗與頒獎典禮統籌導演李銘宸於典禮前一晚總彩排後討論細節(藍貝芝攝)

第20屆台新藝術獎專網:https://20award.taishinart.org.tw/
第20屆台新藝術獎─視覺、表演及年度大獎揭曉公告
https://talks.taishinart.org.tw/award/bulletin/2022070202
第20屆台新藝術頒獎典禮實況影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1bGWUnGy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