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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宗龍--通往藝術的隧道

Author: (080靈)通話藝術家, 2015年05月23日 16時32分

 

文字│張慧慧
攝影|劉振祥 


Q1__如何定義「身心靈」?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是一個人的整體,不用特別去區分。

Q2__藝術創作和身心靈的關係?
藝術本自心源,都是真實的感受,但藝術創作不只處理身心靈,但當然是經過身體與心靈的感受才傳達出來,身心靈處在中間,像是隧道,是處在創作者與他看見的東西之間的媒介。

Q3__你認為劇場有療癒的功能嗎?
對有受傷的人,就有療癒的功能。重點不是劇場,藝術雖然是媒介、是酵素,還是得看自己吧,看自己有沒有辦法療癒自己。

Q4__對想走進劇場追求身心靈體驗的人有何建議?
好像去海邊比較有用,或是開始一段戀情吧。進劇場就欣賞吧,不要帶著目的,若想要療癒、尋求人生解答等等,絕對會失望啦。

 

進劇場能不能遺忘現實,療癒傷口?鄭宗龍大笑,「喝這個比較快啦!」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指了我手上的雲門日光啤酒。 

對鄭宗龍來說,創作關乎整理,而非療癒。春鬥早期作品《裂》(2010)、《牆》(2011)、《一個藍色的地方》(2013)皆源於編舞家「整理」內在不可見,混亂失序的情緒感知。《在路上》(2011)則是轉折的起點,「因為旅行,我好像眼睛往外看了一點點。」然而,鄭宗龍注視的,既是外,也是內,從王爾德改編的《杜連魁》(2014)、到今年《來》,他的肢體取向更鮮明了,廟爐冉冉的香煙、簷上張狂的神獸、款擺過街的陣頭、經文誦念起乩的非現實狀態身體……那些在廟口,金的紅的藍的黃的黑的童年時光全回來了。

「我的養分、選擇動作的美感是來自於我的童年記憶。」童年時因為脊椎受傷,爸媽帶他去看乩童,「我很訝異,看到一個很尋常的阿北在極短的時間內『轉換』進另一個角色,而舞蹈只需要時間、空間、精力等三元素,不需要透過儀式、角色,也可以達到這樣的境界。」

成長於龍蛇雜處的萬華廟街,他骨子裡生來是直率灑脫的草莽性格。《來》面對的不是神,不是宗教,不是身心靈的療癒與超脫,只是藝術本身。「哩尬菩薩共欸話,丟細哩自己愛欸物件,攏細尬自己講話,安內哩是按怎不去自己去打拼?

「後來,我再去看那位阿北起乩,他在畫符咒時,不小心將毛筆的墨汁,甩到正在唱誦的另一個師父臉上,突然,這個阿北笑了。在那一刻,神就不見了,信仰也不見了,所有美妙的東西都不見了。你原本相信的嚴肅莊嚴儀式,都消失在這個玩笑裡。」

阿北的起乩是不是真有神明附體,至今已不重要。「我媽要我拿香拜拜,我就拜,虔誠的;我去聖母院聽聖歌,眼淚也會掉下來。無關信仰,是感受。祂用不同的形象讓我們看見,不是一定要我們去什麼實體的東西。」

童年時的信仰,如今有足夠的積累能用藝術轉化。他開始雜讀道教、薩滿教的書籍,找尋台灣民間信仰的來處;因為《爻》(2005)曾使用張天師請神咒,吊上天空的舞者,因不明原因昏倒,在長輩建議下,《來》中舞者們都綁著泡鹽水七小時的紅線以避邪,也成為服裝設計的元素;鎮守廟境或護衛地方社稷安全的五營神將中壇元帥請神咒,再加上霞海城隍廟收煞的經文,都融進《來》裡,原因很單純:「這些聲音真好聽!」「豐富得不得了,台灣獨有,令人著迷。」

近幾年,鄭宗龍有意識地從日常過往中掏洗出動作。他曾讓舞者們踩著音樂設計鍾成達的規律鼓聲長時間左右踏步,「像薩滿進去『旅行』前的狀態。」舞者跟他分享,越過讓人疲憊痛苦的階段,隱微的變化從心的深處長了出來,「身體有了欲望,想在規律中掙脫,但這渴望是不由自主的,當動作不斷地重複,再重複,有一個『什麼』會想要突破規律節奏帶來的規範。」

鄭宗龍回憶起曾上過印度奧修的課,給他同樣的身心經驗。「也是鼓聲,你得一直抖動一直抖動,在抖到最激烈的時候,我漸漸的帶著這個抖的節奏不自覺的起舞,這樣的過程讓我知覺當越過某個極限,身體自然而然會尋求突破和變化。」

談起身心靈,鄭宗龍不時停頓長考,並附贈很多次充滿抱歉的「拍謝內,挖攏黑白共!」,但越過心/腦,直達隧道另一頭未知的「什麼」,跳舞的人明白身體總有話要說。舞蹈,對他來說是「無名天地之始」,身心靈的整體,上帝尚未以言語命名分類的所在,「只有我與我的身體,沒有語言介入 ,是最單純、簡單,最真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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